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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锅”号冲进那片纯粹数据之光的感觉，不像穿越星门时的空间扭曲，更像是一头扎进了粘稠的、冰冷的胶水里。每一寸金属外壳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用力地把这艘“不合规矩”的小船揉捏成它们认可的、标准的几何形状。
驾驶舱内，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系统面板上，超过一半的读数都在乱跳，或者干脆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警告！结构完整性低于30%！逻辑同化场强度超出承受极限！核心系统即将离线！”AI的警报声断断续续。
李墩儿双手死死攥着操控杆，手背上青筋暴起，手心里全是汗，滑腻得几乎抓不住。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离心机，无数杂乱的念头和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起了老家灶台上那口被熏得乌黑油亮的真正铁锅，想起了母亲用那口锅炒出的带着锅气的青菜，香得他能就着吃下三大碗米饭。
他想起了凌云第一次拍着他肩膀，笑着说“以后这片星空，咱俩一起守着”时，自己心里那股又暖又胀的劲儿。
他想起了小雅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他笨手笨脚地尝试用灵能催发面团时，那双带着笑意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
他想起了雷刃那家伙，吵吵嚷嚷，却总把最好的维修零件偷偷塞给他。
还想起了……风语者·翎被拖回船舱时，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逻辑回响的眸子。
“不能……绝不能……变成那样！”一股狠劲从李墩儿心底猛地窜起。他不是不怕，他怕得要死，腿肚子都在打颤。但他更怕失去这些烙在他心里的、热乎乎的人和事。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杂乱的电流噪音，几乎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只有指挥官断断续续、近乎咆哮的呼喊：“李墩儿……回……能量反应……太强……撤退……”
撤退？李墩儿看着前方，那片光芒的核心，仿佛有一个无比冰冷、无比庞大的意志正在苏醒。那里，就是这一切的源头，那个要把所有“不一样”都抹平的“倔老头”的核心。
他猛地一推操控杆，不是转向，而是继续向着那光芒最盛处冲刺！同时，他的手指在几乎失灵的控制台上，凭着肌肉记忆，飞快地输入了一连串指令。
“老伙计，”他对着震颤不休的飞船，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对不住了，这次……咱可能真回不去了。”
他启动了“铁锅”号上所有非必要的、甚至是他私自加装的、乱七八糟的系统过载程序。能源核心被强制超载到临界点，那些储存着他各种“发酵”实验产物的容器开始不稳定地沸腾，连同飞船结构本身，都被他设定为最后爆发的载体。
他不是要去撞击，他知道纯粹的物理冲击对这东西可能没用。他是要把自己，连同“铁锅”号里承载的所有“不靠谱”、“不规矩”、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情感温度的“混乱”，像一颗巨大的、不合逻辑的“情感炸弹”，直接投进那片绝对秩序的核心！
他要让这冰冷的逻辑，也尝尝这人间烟火的滚烫滋味！哪怕……只能溅起一点油花。
“胖墩儿！你他妈在干什么？！快停下！”雷刃的怒吼穿透了部分杂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李墩儿没有回答，也没法回答。他只是咧嘴，想做出一个平时那样没心没肺的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他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台上那张褪色的合影，然后猛地按下了那个代表着最终指令的、闪着刺眼红光的按钮！
“铁锅”号的速度骤然提升，船身因为能量过载而变得通红，像一块被烧透的烙铁，拖着决绝的尾焰，划破了冰冷的数据虚空，直刺目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铁锅”号携带着所有混乱与温度，即将与那绝对逻辑核心发生碰撞的前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那冰冷的核心光芒，似乎因为这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归类的“存在”的逼近，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能量、信息、情感、记忆的庞大洪流，以李墩儿和“铁锅”号为焦点，轰然爆发！如同在绝对零度的冰原上，投入了一颗烧得通红的、滋滋作响的顽石。
光芒，吞噬了一切。
指挥中心，所有屏幕瞬间被刺目的白光覆盖。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忙音。
雷刃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面板深深凹陷下去，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片逐渐开始衰减、却依旧无法看透的白光区域。
李墩儿……他成功了吗？
那舍身一击，究竟在那冰冷的逻辑核心中，留下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