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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征舰队的航行是漫长而孤寂的。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星域和星门，只有永恒不变的黑暗，以及远方那些如同冰冷墓碑般、被“净化者”格式化后的死寂星系的轮廓。这种无垠的虚空，足以吞噬最坚定战士的锐气，也让舰队内部的气氛日渐沉闷。训练、维护、休眠……循环往复，像一段设定好的、缺乏变奏的程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股清流——或者说，一股带着点面团发酵酸味的“泥石流”——悄然在舰队中蔓延开来。源头，自然是李墩儿。
起初，只是一次偶然。几名刚结束高强度法则感应训练的灵思族巡界者，正围坐在一起，为一段关于“能量流动惰性”的复杂法则模型苦恼不已。理论完美，逻辑自洽，可一旦尝试引导能量，总会产生微小的、却足以让构建失败的滞涩感。
路过的李墩儿捧着个保温杯（里面是他用舰队配给营养膏和自己偷偷培育的酵母菌“发酵”出来的、味道可疑的饮料），瞅了他们几眼，忍不住插了句嘴：“俺看你们这劲儿费的……这不就跟和面一样嘛？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光想着配方不行，你得感受面团的‘脾气’。劲儿使大了，面就‘死’了，能量它不也‘死’了？”
灵思族们面面相觑，对这个粗陋的比喻感到匪夷所思。但其中一人，回想起李墩儿在防御战中那看似胡闹却效果卓着的“面团防御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尝试着放松了对能量的绝对控制，不再是“推动”，而是像“揉捏”一样，去感知并顺应其内在的流动韵律。
片刻之后，那道困扰他们许久的法则模型，竟如水到渠成般，顺畅地构建完成，光芒温润而稳定。
消息不胫而走。
于是，李墩儿那间原本只堆放着他各种“私酿”和“实验品”的备用舱室，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非正式的“课堂”。前来“请教”的，从最初好奇的灵思族，逐渐扩展到一些陷入瓶颈的星骸工程师，甚至还有几位皱着眉头的根须学者。
“……所以俺觉着吧，”李墩儿盘腿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手里比划着，“啥法则不法则的，它就跟地里的庄稼、锅里的炖菜一样，你得讲个火候，讲个时机。该旺火猛攻的时候不能怂，该文火慢炖的时候急不来。你光记菜谱，做不出好菜，得用‘心’去品那个味儿。”
一个星骸工程师盯着自己掌心凝聚的、总是过于爆裂的能量球，若有所思。他试着不再将其视为需要精密约束的武器，而是想象成一颗需要耐心催化的……种子？他调整了能量输出的节奏，从连续的冲击变为一种有韵律的脉冲。果然，那狂暴的能量球渐渐稳定下来，内部结构甚至变得更加凝实。
“妙啊！”工程师惊叹，“李墩儿阁下，您这是把能量动力学和生物催化原理无意识地融合了！”
李墩儿挠挠头：“啥圆？俺就是觉得，这么弄它不炸手。”
众人皆笑，舱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这种轻松、甚至有些“不靠谱”的氛围，极大地缓解了长期航行带来的精神压力，无形中增强了这支多文明混编团队的凝聚力。
然而，真正的“深空课堂”高潮，发生在一个更严峻的挑战面前。
远征舰队依赖一种从“源心”能量中衍生出的高级能源晶体作为动力和补给核心。但在长期脱离“摇篮”星域法则环境后，晶体出现了缓慢但持续的“惰化”现象，能量活性降低，补给效率大打折扣。技术团队尝试了各种纯化、激活方案，收效甚微。
一次高级别技术研讨会上，专家们争论不休，提出的方案一个比一个复杂，涉及的能量公式写满了整个虚拟屏幕。列席旁听的李墩儿盯着那不断下降的能源活性曲线图，看了半天，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不就是……‘面没发起来’嘛？”
主持会议的星骸技术官眉头紧锁：“李墩儿巡界者，请注意会议纪律。我们在讨论关乎舰队存亡的技术难题。”
李墩儿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补充道：“俺是说，俺老家做馒头，面要是发不起来，死面疙瘩蒸不熟。这时候，要么加点糖催一催，要么就得重新和点‘老面’当引子……俺看这能量晶体，是不是也缺了点儿能‘催发’它的‘引子’？”
会场一片寂静。大多数专家对此荒诞言论报以无奈的眼神。但那位曾受启发的星骸工程师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引子……催化……活性衰减本质上是微观法则层面趋于‘静止’……我们一直在试图从外部‘强行激活’，为什么不能尝试从内部‘诱导其自我更新’？”
他立刻拉住李墩儿，不顾后者“俺就是瞎说的”辩解，一头扎进了实验室。他们尝试将李墩儿那些培养的、充满生命活性的“酵母菌群”（经过严格生物隔离处理）所产生的某种极其微弱的生物能量波动，与一种特定的、温和的法则谐振频率耦合，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活性催化场”。
当第一块被放入场中的“惰化”能源晶体，在几分钟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巅峰活性，甚至色泽更加纯净时，整个实验室，乃至整个舰队技术部门，都陷入了震惊之后的狂喜。
通讯频道里，雷刃的大嗓门响彻舰队公共线路：“胖墩儿！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你这‘老面’法则，救了咱们的命了！”
李墩儿看着那块重新亮晶晶的能源块，不好意思地笑了：“没啥，就是……就是一点做饭的经验。”
从此，“李墩儿的深空课堂”再无人敢小觑。他的“野路子”，在这远离家园的冰冷深空中，俨然成了在绝境中开辟蹊径的一种独特智慧。而他本人，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这发面蒸馒头的道理，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