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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女伴。”林轩语气平淡地陈述，往前迈了一小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地宣示般的意味。“而且，她显然不想继续这场‘聊天’了。需要我重复一遍她的意见，还是你自己体面地离开？”
男人脸色沉了沉，左手小指上那枚黑色金属戒指似乎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他盯着林轩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当然，尊重女士的意愿是绅士的基本修养。”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目光在洛芊芊冷若冰霜的脸上和林轩平静的脸上来回扫了扫，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是我打扰了。二位，请便。不过，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总会再见的。”
他说完，微微欠身，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刻意训练过的优雅，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离开，很快消失在露台通往主厅的人流中。
洛芊芊直到那男人的背影消失，才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端起水杯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冲掉什么脏东西。她抬眼看林轩，琥珀色的眼眸里那层冰壳融化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烦躁和松口气的情绪。“你怎么才下来？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待那么久。”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客气的质问，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明显放松了。
“遇到点事，耽搁了。”林轩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掠过她微微敞开的吸烟装领口下，那一小片随着呼吸起伏的、小麦色的细腻肌肤。“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洛芊芊挑眉，红唇撇了撇，“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蠢货罢了。要不是在这种地方，我早就把他那副装模作样的金丝眼镜踩碎了。”她说着，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翘起腿，红色铆钉高跟鞋的鞋尖挑衅似的对着林轩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倒是你，解药拿到了？银狐没耍花样？”
“拿到了，是真的。”林轩简短回答，没有提陆清漪和“月光厅”的细节。“这里不宜久留，贺连城的人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苏婉呢？”
“苏婉？”洛芊芊顺着林轩的目光看向楼下主厅，很快在香槟塔附近找到了那抹樱花粉的窈窕身影。苏婉似乎刚刚“摆脱”了那个白西装中年男，正端着一杯新的香槟，和一个穿着宝蓝色鱼尾裙、气质雍容的中年贵妇言笑晏晏，桃花眼弯弯，姿态亲昵，仿佛多年好友。“喏，在那儿继续发挥她的‘特长’呢。我看她如鱼得水，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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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刚落，林轩的视线却敏锐地捕捉到，在苏婉侧后方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那个之前被陆清漪点出的、穿着“Prada”黑色丝绒裙、代号“墨鸦”的墨发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手里依旧拿着那个“Celine”豆腐包，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全场，但林轩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焦点，至少有三分之一，落在苏婉身上，另外三分之一，似乎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二层露台方向……缓缓移来。
墨鸦那张清纯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干净得像初入社交场的少女，但林轩却感到一股极其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寒意，如同被黑暗中无声滑行的毒蛇锁定。
“我们该走了。”林轩放下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站起身，同时对洛芊芊使了个眼色，目光意有所指地朝墨鸦的方向微微一点。
洛芊芊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她没有立刻转头去确认，但琥珀色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针，身体肌肉也重新进入那种蓄势待发的微绷状态。她放下翘着的腿，也跟着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坐久了想活动一下。“我去叫苏婉。”
“小心点，别引起注意。”林轩低声道，“分开走，十分钟后，老地方汇合。”他说的“老地方”是来时那辆改装“福特全顺”停放的备用位置。
洛芊芊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踩着那双红色铆钉高跟鞋，迈着那种带着力量感和独特韵律的步伐，朝着楼下主厅走去。她黑色的亮片吸烟装在璀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光痕。
林轩则朝着与洛芊芊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向另一个通往侧厅的出口。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墨鸦的、冰冷而专注的视线，如同实质的蛛丝，在他转身离开露台的瞬间，轻轻黏在了他的背上。
他没有回头，步伐节奏不变，甚至对迎面走来的、一位有些面熟的、曾在楼下有过点头之交的商人，还微微颔首致意。
侧厅人少了许多，这里陈列着一些现代艺术品，光线也更柔和。林轩穿过侧厅，走向通往消防通道和安全楼梯的隐蔽出口。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扇不起眼的金属门把手时——
“林先生，请留步。”
一个清冷、干净，甚至带着一点点少女般怯生生味道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轩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转身。
墨鸦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不知她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这里的。她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Prada”黑色丝绒无袖裙，墨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手里拿着那个小巧的“Celine”包包。灯光下，她那张白皙小巧的脸确实显得异常年轻清纯，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很大，眼神清澈见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初次搭讪陌生人的迟疑和羞涩。
但林轩的视线，却落在了她踩着的那双“Gianvito Rossi”黑色麂皮尖头高跟鞋上。鞋跟纤细，稳稳地立在光洁的地面上，没有丝毫晃动。她的站姿，是绝对平衡的、随时可以爆发出惊人速度与力量的起手式。
“有事？”林轩语气平静，深蓝色的眼眸迎上她清澈的目光。
墨鸦似乎被他的直接问得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那模样更像个涉世未深的女学生。“那个……我好像迷路了。请问，您知道通往主厅的近路怎么走吗？”她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南方口音，听起来毫无威胁。
林轩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抬手指了指她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穿过那个拱门，左转就是。”
“啊，谢谢您！”墨鸦脸上绽开一个感激的、纯真无邪的笑容，甚至微微鞠了一躬。起身时，一缕墨黑的发丝滑过她白皙的脸颊，她抬手轻轻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那只小巧的、戴着一枚极细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铂金耳钉的耳朵。
就在她手指掠过耳际的瞬间，林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指尖，在耳垂后方，极其短暂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地，轻轻点了一下。那个位置，通常什么也没有。但林轩的超凡视力，让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指尖下那片皮肤，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类似金属或特殊涂层的反光。
皮下植入式通讯器，或者……别的什么。
墨鸦似乎毫无所觉，她再次对林轩笑了笑，笑容干净得像清晨的阳光。“不打扰您了，再见，林先生。”她说完，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林轩指的方向走去，黑色丝绒裙摆下，那双包裹在超薄黑色丝袜里的小腿交错摆动，线条纤细笔直。
林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拱门的阴影里。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极淡的、清冷的、类似白松香混合着雪的气息——一种很特别的、几乎不像香水的味道。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推开金属门，闪身进入消防通道。厚重的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宴会所有的光影与声嚣，只剩下安全楼梯间惨白的灯光和冰冷的空气。
墨鸦。
贺连城的刀，已经出鞘，并且，已经贴着他的脖颈，划过了一道冰冷而无声的弧线。
她不是迷路。她是来确认，来标记，来……宣示存在。
林轩沿着冰冷的楼梯快步向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左臂伤口的麻痒和左腿旧伤的隐痛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江城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而陆清漪递来的橄榄枝，究竟是救命的浮木，还是另一重更精致的囚笼？
他脚步不停，朝着黑暗中的汇合点，疾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