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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说！”陆峰猛地一拍桌子。
郭三被吓得一哆嗦，“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带着哭腔说道：“陆总指挥，我冤枉啊！我也不想啊！前年，我们村遭了灾，地里颗粒无收。开春的时候，孩子又得了重病，眼看就要没命了。实在没办法，我才……我才听了鬼子征兵站的话，说当了兵，一个月能给五块大洋，还能给一袋白面……我就是想给孩子换点救命钱，给我媳妇挣口饭吃啊！”
“就为了五块大洋，一袋白面，你就把中国人的脸，都给丢尽了？”陆峰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我……我知道我错了！陆总指挥，我不是人！我给祖宗丢脸了！”郭三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可我没办法啊！我要是不去，我们一家三口，就都得饿死啊！当了兵之后，我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鬼子不把我们当人看，动不动就打骂。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最危险的活。我好几次都想跑，可我跑了，我媳-妇孩子怎么办？鬼子会去找他们麻烦的啊！”
郭三哭得泣不成声，像个迷路的孩子。
陆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他从郭三的哭诉中，听出了真实的情感。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一个铁杆汉奸，他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上的，可怜又可恨的普通人。
等他哭够了，陆峰才缓缓开口：“现在，我给你两条路。”
郭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
“第一条路，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我也不杀你，我现在就放你回去。你继续去给你的鬼子主子当差，继续领你那五块大洋。不过，你给我记住了，下次在战场上碰到，我不会再跟你说这么多废话，我的枪，不认人。”
郭三的心，沉到了谷底。回去？他怎么可能还回得去？他失踪了这么久，鬼子早就把他当成逃兵了。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那……那第二条路呢？”他颤声问道。
“第二条路，”陆峰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留下来，加入我们林海抗日联队。脱下你那身狗皮，换上我们自己的军装。从今天起，堂堂正正地当一个中国人，拿起枪，去打那些欺负你，打骂你，不把你当人看的东洋鬼子！为你自己，也为你的老婆孩子，挣一个活路，挣一个堂堂正正的未来！”
郭三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陆峰那双明亮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心脏“怦怦”狂跳。
加入抗联？打鬼子？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我……我回不去了……我老婆孩子还在他们手里……”郭三绝望地说道。
“谁说你回不去了？”陆-峰说道，“我不仅要让你回去，我还要让你，立上一功再回去。”
“立功？”郭三更懵了。
“没错。”陆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我要你，当我们在伪军里的，一个钉子。你回去之后，就说你下午拉肚子，在林子里迷了路，刚找回来。然后，你要做的，就是帮我留意，你们那个关卡里，所有的情况。鬼子军官的动向，机枪的位置，换岗的时间……还有，像你一样，被逼无奈，心里还向着咱们中国人的兄弟，有多少。把他们都给我记下来。”
“这……这太危险了！”郭三吓得直摆手。
“危险，还是机遇，看你怎么想。”陆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帮我们，我们就能想办法，把你老婆孩子，从鬼子的魔爪里救出来，接到我们这山里来。我们这里，虽然苦了点，但有吃有喝，没人敢欺负你们。等打跑了鬼子，你们就能过上安生日子。”
“你好好想想吧。是继续当一条随时可能被打死的狗，还是冒一次险，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给你老婆孩子，挣一个真正的未来。”
陆峰说完，就不再看他，转身走到了窗边。
石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郭三站在原地，脑子里天人交战。一边是随时可能暴露的危险，一边是陆峰描绘出的，那个充满了希望的未来。
他想起了鬼子军官那轻蔑的眼神，想起了那冰冷的巴掌，想起了自己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样子。他又想起了家里那面黄肌瘦的媳-妇，和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
他不想再当狗了！他想当人！
过了许久，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起头，对着陆峰的背影，重重地说道：“陆总指挥！我干！这条命，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
陆峰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这步险棋，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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