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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峰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老虎！
活生生的东北虎！
那庞大的身躯，那黄黑相间的华丽皮毛，那股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的凶悍气息，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东西可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只狼要恐怖太多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他手里这把改装过的步枪，能不能打穿这家伙的厚皮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它那身下还压着一个鬼子军官的尸体。
是昨天逃跑的那个曹长！
他居然没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最后还是死在了这里，成了这头“山神爷”的口中餐。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陆峰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这些在中国大地上烧杀抢掠的畜生，最终被这片土地上最原始的野兽给撕碎，也算是一种报应。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身体微微弓起，进入了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他身边的李大爷，反应却和他完全不同。
老猎户没有举起武器，甚至连腰间的猎刀都没有去摸。他只是杵着拐杖，身体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陆峰想象中的恐惧，反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复杂的奇特神情。他对着那头老虎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很小，但充满了仪式感。
“山神爷……开饭了。”李大爷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
陆峰一愣，没明白李大爷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那头正在大快朵颐的东北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撕咬的动作猛地一停，巨大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一双琥珀色的兽瞳，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在了陆峰和李大爷藏身的位置。
被盯上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陆峰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不是简单的野兽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威严和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
陆峰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现在有任何异动，这头猛兽就会在几秒钟之内扑到他们面前，把他们两个都撕成碎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距离大约七十米，对方正在进食，对自己应该没有太大的攻击欲望。但是，他们闯入了它的地盘，打扰了它的用餐。
怎么办？开枪？
不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枪击中老虎的眼睛或者嘴巴这种要害。一旦失手，激怒了这头猛兽，他们两个谁也别想活。
那就只能……等。
陆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李大爷也同样如此，他就那么平静地站着，和那头东北虎遥遥对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让人窒息。
那头东北虎就那么看了他们足足有半分多钟，似乎是在评估这两个闯入者有没有威胁。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闷的压力，震得陆峰耳膜嗡嗡作响。
那是在警告！
陆峰立刻就明白了。
果然，在发出警告之后，那头东北虎又低头在那鬼子尸体上狠狠撕下了一大块肉，然后叼着那块肉，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了另一边的密林里。它走路的姿态优雅又充满了力量感，巨大的脚掌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快，它那庞大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白桦林的深处。
直到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陆峰才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
“李爷，它……”
“它走了。”李大爷也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陆峰，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子，你胆子不小啊。刚才那种情况，换个没见过世面的，早就吓得腿软尿裤子了。你居然还能站得这么稳。”
“我也是硬撑着。”陆峰苦笑了一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李爷，您刚才怎么一点都不怕？”
“怕？怎么不怕。”李大爷叹了口气，走到那块巨石边上，看着雪地上那具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和一滩滩的血迹，说道：“在这片林子里，猎人最怕的，不是黑瞎子，也不是狼群，就是这山神爷。这东西，是这林子里的王，是规矩。咱们进山吃饭，就得守它的规矩。”
“规矩？”陆峰有些不解。
“对，规矩。”李大爷用拐杖指了指那具尸体，“咱们猎人，进山只求一口饭吃，不贪，不滥杀。山神爷有灵性，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不去它的地盘上撒野，它轻易也不会为难你。可这些东洋鬼子不一样，他们不守规矩。他们在山里到处乱窜，开枪打鸟，砍树挖山，坏了这林子的安宁。山神爷发怒了，这是在给他们一个警告。”
李大爷看着陆峰，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也是在给你一个警告。”
“给我？”
“对。”李大爷点点头，“你杀了鬼子，是条汉子，我佩服你。但你也要记住，你手里的家伙，能杀人，也能招来祸事。这林子里的规矩，比村里的规矩大。以后再动家伙，得想清楚。别坏了山神爷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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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峰沉默了。他看着李大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对自然的敬畏，心里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他前世是特种兵，信奉的是人定胜天，信奉的是武器和实力。但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或许有些片面了。
这片广袤的林海，有着它自己的生命和法则。李大爷他们这些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猎人，不是在征服自然，而是在与自然共存。
他郑重地对李大爷点了点头：“李爷，我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