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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说实话？透露重启引擎的目的和样本的来历？对方若是“方舟”残存系统，或许会提供帮助；但若是陷阱或已被守卫渗透的系统，等于自投罗网。说假话？在对方能进行如此精密扫描的情况下，谎言被识破的可能性极高，可能立刻招致攻击。不回答？对方明确表示会进行“处置”。
时间一秒秒流逝，黑暗中只有自己雷鸣般的心跳。莉娜昏迷，岩铠未醒，他是唯一能做决定的人。
拼了！赌一把！赌这个“东西”还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倾向于帮助“叛逆者”的底层协议！
程影深吸一口气，从操作台后缓缓站了起来，面对着门缝透出的那点蓝白弧光和模糊影子，用尽可能平稳但清晰的声音说道：
“我们是为重启‘世界引擎’，终结‘循环守卫’的扭曲统治而来。样本α是从一处废弃保管库获得，在关闭下方‘共鸣井’闸门时，与井中污染能量发生交互，导致状态异常。我们不知道前往舰桥或档案馆的安全路径，正在寻找。”
他回答了所有问题，简洁，真实，没有多余信息。同时，他悄悄将手中那半截金属杆藏在身后，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弧光轻微的“滋滋”声。那模糊的影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回答接收。进行逻辑与情感波动交叉验证……验证通过。未检测到显着欺骗意图。”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种程式化的冰冷似乎消退了一丝，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
“‘重启引擎’……这个目标，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声音似乎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恢复正常音量，“基于现有信息，初步判定你们为‘未被记录的深层反抗军单位’可能性较高，威胁等级下调至‘观察与有条件协助’。”
“根据《深层废墟遇险者援助协议（残存）》，我将为你们提供以下有限帮助：”
“1. 指引前往最近相对安全区域（一处结构稳固的旧观测站）的临时路径，该区域有独立小型能源和基础维生系统，可暂时规避‘井’的污染扩散和可能被吸引来的次级威胁。”
“2. 提供一次性的‘污染抑制场’发生装置（微型），可暂时压制样本α的异常波动，降低被远程探测风险，持续时间约十二小时。”
“3. 分享部分关于‘主舰桥’及‘核心档案馆’区域的非实时结构信息与危险标注，但无法提供安全通行保障。”
帮助！而且是实质性的帮助！程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真的遇到了坚守古老协议的“方舟”残留智能？
“代价是什么？”程影没有立刻被喜悦冲昏头脑，警惕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片废墟中。
“代价是信息。”门外的声音坦然道，“我需要你们在安全后，尽可能详细地告知我‘样本α’状态变化的完整过程，以及……你们所知的、关于‘方舟’陨落之后，‘循环守卫’势力分布与行动模式的任何情报。这对更新我的数据库、评估当前局势至关重要。”
“此外，我必须警告：我提供的路径和抑制场只能暂时缓解危机。样本α的状态极不稳定，其与‘井’污染的结合可能产生了未知变异。你们必须尽快找到方法彻底处理它，或将其转移至更专业的设施。否则，它迟早会像灯塔一样，引来无法抗衡的追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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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观测站并非绝对安全。它自身也有隐患。你们需要自行判断风险。”
信息交换，合情合理。对方的警告也显得真诚。
程影快速权衡。留在这里是等死，接受指引至少有一线生机。
“……我们接受。”他沉声道。
“明智的选择。”门外的声音说道。紧接着，舱门下方，一个细小的、暗灰色的金属圆柱体（约手指粗细），被某种力场托着，从门缝底部滑了进来，停在程影脚边。圆柱体一端有个简单的按钮。
“这是微型抑制场发生器。按下顶部按钮即可激活，范围五米，时效十二小时。谨慎使用，能量耗尽后自动解体。”
“路径信息与结构图，将通过此临时信道传输至你手腕上那个尚存部分功能的便携扫描仪。接收后尽快离开，此节点结构将在两小时后因能量枯竭进入不可逆的崩解前奏。”
“祝你们好运，反抗军的后继者们。”
话音落下，门缝处的蓝白电弧光熄灭了，模糊的影子也随之消失。紧接着，程影手腕上那个从铁蟒号残骸捡来、一直时灵时不灵的简易环境扫描仪，屏幕猛地亮起，接收到了一股加密的数据流，自动解码后，形成了一幅相对清晰的局部地图和文字指引。
门外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程影捡起脚边的金属圆柱体，触手冰凉，结构简单。他按照指示按下按钮。圆柱体微微震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鸣，一层极其淡薄、肉眼难辨的浅灰色力场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舱室大部分区域。在这力场出现的瞬间，程影怀中的暗金盒子那一直存在的微弱脉动和冰冷感，竟然真的被压制了下去，变得几乎感知不到！连莉娜似乎都呼吸得更顺畅了一些。
有效！
他来不及细想这神秘访客的来历和动机，生存的本能驱使他立刻行动。他迅速将昏迷的莉娜和岩铠重新用绳索简单固定在自己身上（以他现在的状态，这无异于酷刑，但别无选择），将暗金盒子、碎裂的金属板残渣、以及新得的抑制器小心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即将崩塌的节点舱室，按照扫描仪上显示的地图，走向另一侧墙壁——那里，根据地图标注，有一个被杂物掩蔽的、通往旧通风管道的应急出口。
就在他艰难地撬开出口格栅，准备钻入黑暗的管道时，身后，已经恢复平静的舱门方向，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竟然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沧桑：
“小心‘档案馆’里的‘往昔之影’……它们……或许比‘守卫’……更不希望‘引擎’重启……”
声音戛然而止，再无痕迹。
程影身体一僵，没有回头，扛着同伴，义无反顾地钻入了未知的管道黑暗之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许久，节点舱室彻底被黑暗吞噬。那扇紧闭的、布满创伤的合金舱门外，一片绝对寂静的废墟阴影中，两点深蓝色的、如同遥远星辰的光芒，无声地亮起，又无声地熄灭。
仿佛一声无人听见的、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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