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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马奶酒，酸中带涩，烈得呛喉，可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琼浆玉液。
“曾秦辞官的事，你们都听说了？”他放下酒碗。
众人纷纷点头。
“周朝人把自己最厉害的将军赶走了。”
拓跋烈环顾四周，声音沉稳，“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黑脸大汉抢先开口，声如洪钟：“大王，这说明周朝人都是窝囊废！自己人打自己人在行，打咱们就不行了！”
“就是！”另一个瘦高个附和，“曾秦一死，周朝还有谁能打？”
“大王，还等什么？打啊！”
“对！打！打到京城去！抢他们的银子，抢他们的女人！”
帐中顿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像一群饿狼看见了肥羊，眼睛都绿了。
拓跋烈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他注意到，有一个人没有跟着起哄——坐在角落里，年纪约莫五十出头，生得瘦小干枯，穿着一件半旧的皮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那是他的军师——耶律楚材。
此人本是中原人，年轻时读过书，考过科举，因得罪了权贵，逃到北漠，投了左贤王帐下。
二十年来，替拓跋烈出谋划策，从未失手。
拓跋烈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只是等帐中喧哗声渐渐平息，才慢悠悠开口：“你们说打，本王也想打。可本王问你们——怎么打？从哪条路打？
第一仗打哪里？周朝的援军多久能到？粮草够不够支撑三个月？”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得那些叫嚣的将领们哑口无言。
黑脸大汉挠挠头：“大王，打仗的事，您拿主意就是了。您说往哪儿打，我们就往哪儿打。想那么多干嘛？”
拓跋烈没有理他，目光落在耶律楚材身上。
耶律楚材睁开眼，将佛珠收进袖中，缓缓开口：“大王，曾秦虽去，周朝元气未伤。神机营还在，火器还在，那些将领虽不如曾秦，却也不是酒囊饭袋。此战，不可轻敌。”
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耶律楚材站起身，走到帐中央悬挂的舆图前，指着图上标注的几处关隘。
“南下的路有三条——东路由喜峰口入，中路由古北口入，西路由杀虎口入。东路最近，直逼京城，但沿途关隘重重，周朝守军最多。
西路最远，要绕过大同，粮草补给困难。中路——古北口，守将平庸，关隘老旧，是最好突破的地方。”
拓跋烈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负手而立。
“古北口。”他盯着那三个字，像是在看一块到嘴的肥肉，“守将是谁？”
耶律楚材道：“周朝京营副将，赵德柱。”
拓跋烈眉头微挑：“赵德柱？那个在京城保卫战中守城的赵德柱？”
耶律楚材点头：“此人老成持重，守城有方，但不善野战。若他出城迎战，不足为虑；若他闭门不出，倒是块难啃的骨头。”
拓跋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就让他出城。”
耶律楚材看着他：“大王的意思是……”
“诱敌。”
拓跋烈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派一支轻骑，佯攻古北口，劫掠周边村镇，烧杀抢掠，逼赵德柱出城。他若不出来，咱们就杀到他出来。”
帐中众将纷纷点头。
“大王英明！”
“这主意好！”
拓跋烈抬手制止众人的喧哗，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传令下去，各部落三日内集结完毕。五日后，发兵南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战，本王要踏破古北口，直取京城！”
“踏破古北口！直取京城！”
众将齐声呐喊，声震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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