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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举止无可挑剔，言辞恭敬又不显谄媚，给人一种受过良好教育、极有教养的印象。
但沈知意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沈知意迅速调整好表情，伸出手与毛俊峰轻轻一握，触之即分，脸上是标准的官方笑容：“毛先生，您好。”
她的回应简短而克制，既不失礼，也保持了距离。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聊，坐下聊！”毛少峰再次招呼，这次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亲昵。
沈知意这才在毛少峰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服务员开始安静地上菜，精致的粤式点心摆满了桌面，但三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美食上。
餐桌上气氛微妙。毛少峰先是闲聊了几句省城的天气和交通，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聚餐。
但沈知意知道，这不过是开场白。
果然，几口茶点下肚后，毛少峰将话题引向了正轨。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似随意地对沈知意说：“知意啊，这次台风，你们市里损失不小吧？特别是文旅板块，压力很大啊。”
“是的，毛秘书，”沈知意放下筷子，语气凝重，“很多景区设施、沿海步道受损严重，修复工作需要时间和大量资金。”
“嗯，天灾无情，但事在人为。”毛少峰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危机中也蕴藏着机遇。这次台风，虽然造成了破坏，但也让省市两级更加重视基础设施的抗灾能力和升级改造。像凤鸣山这样的重点项目，其战略意义和推进的紧迫性，反而更加凸显了。”
沈知意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凤鸣山。她不动声色地回应：“毛秘书说的是。凤鸣山项目我们局里一直在稳步推进，前期招商摸底也在进行中。”
“稳步推进是好，但有时候，也需要一点魄力和… …合适的助力。”毛少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转向了身边的毛俊峰，“俊峰啊，你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文旅投资这一块，应该也有些独到的见解吧？”
毛俊峰立刻会意，他坐直身体，面向沈知意，脸上带着谦逊而自信的笑容：“沈局长，堂哥过奖了。见解谈不上，只是确实对文旅产业的前景非常看好。特别是像凤鸣山这样，拥有独特自然禀赋和文化底蕴的项目，如果规划得当，引入先进的开发理念和运营模式，完全可以打造成一张靓丽的城市名片，实现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双赢。”
他侃侃而谈，从市场定位、业态规划讲到资本运作、品牌塑造，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显示出极强的专业素养和对项目的深入了解，绝非泛泛而谈。
沈知意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毛少峰今天叫她来，根本不是为了“商量”事情，而是摊牌和施压。
这个突然出现的、优秀得体的堂弟毛俊峰，就是他选中的、想要塞进凤鸣山项目的“白手套”和利益代言人。
之前的种种铺垫、暗示，乃至那若即若离的情感操控，都是为了这一刻。
毛俊峰说完，包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毛少峰悠闲地品着茶，观察着沈知意的反应。
毛俊峰则保持着微笑，眼神中带着志在必得的期待。
沈知意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下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选择。
拒绝？意味着彻底得罪毛少峰，之前的所有“投入”付诸东流，甚至可能招致报复。
同意？则意味着她将彻底被绑上毛家的战车，成为他们攫取利益的工具，未来的风险和责任，她将首当其冲。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脸上挤出一个程式化的笑容：“毛先生果然见识不凡，对文旅产业的理解非常深刻。您提到的很多观点，都值得我们借鉴。凤鸣山项目欢迎有实力、有理念的投资方共同参与，我们会严格按照程序和标准进行筛选。”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毛俊峰，强调了“程序”和“标准”，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为自己留足了回旋余地。
毛少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呵呵，好，程序当然要遵守。俊峰也只是表达一下他的兴趣和想法，具体如何操作，还是要靠实力说话，更要靠沈局长你们专业把关嘛！来，尝尝这个虾饺，他们家的招牌，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题被暂时搁置，餐桌上又恢复了表面的和谐。
这顿奢华的粤式午餐，吃得沈知意味同嚼蜡，如坐针毡。
毛少峰看似随意的谈笑风生，毛俊峰恰到好处的恭维与展示，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向她收紧。
而她，似乎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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