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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杭州地界，沿着太湖西岸的官道前行，路面渐渐从平整的青石板换成了坑洼的黄土路。车窗外的景致也变了模样——西湖的柔媚湖光被辽阔的太湖取代，岸边的桃树换成了成片的芦苇，此时虽未到芦苇扬花的季节，墨绿的苇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倒也别有一番苍劲的韵味。苏清鸢掀开车帘，望着远处湖面上往来的渔船，忽然发现那些渔船的船帆都透着诡异的厚重，不像普通捕鱼船那般轻便。
“那些船不对劲。”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指尖在车窗边缘轻轻敲击，“你看船身吃水很深，却没挂渔网，反而在船尾绑着粗麻绳，像是用来拖拽重物的。沈氏的私盐窝点藏在芦苇荡里，这些渔船怕是他运输私盐的工具。”正说着，车夫忽然勒住马缰，低声道：“大人，前面有个茶摊，我们歇歇脚再走？”茶摊就在官道旁的老槐树下，几张破旧的木桌旁坐着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神色却都有些紧张。
两人刚坐下，就听见邻桌的货郎压低声音交谈：“听说了吗？昨晚沈老板的人在芦苇荡口设了卡，连挑夫都要搜身。”“可不是嘛，上次王二嫂给城里送菜，就因为篮子里藏了半块官盐，被他们打了一顿，菜都掀翻了。”苏清鸢端起粗瓷碗，假装喝茶，余光却瞥见茶摊老板正偷偷打量他们的马车，腰间还别着一块刻着“沈”字的木牌。她悄悄用脚尖碰了碰林砚的脚踝，递去一个眼神。
林砚会意，故意提高声音对小厮说：“这湖州的路可真难走，我们是来投奔沈老板的，听说他最近在收茶叶？”茶摊老板眼神一亮，立刻凑过来：“几位是沈老板的朋友？他最近确实在收茶叶，不过都要送到芦苇荡那边的码头。”“我们带了些杭州龙井，想给沈老板尝尝鲜。”林砚从包袱里掏出一小包茶叶，正是茶农们送的龙井，“只是不知道码头具体在哪，还请老板指个路。”
老板刚要开口，就见远处驶来一队骑马的汉子，为首的人脸上有一道疤，正是在杭州被他们制服的刀疤脸的同伙。老板脸色一变，立刻退到一边，低头擦着桌子不敢再说话。那队汉子在茶摊前停下，目光扫过林砚的马车，其中一人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沈老板的地界也敢随便闯！”
“我们是来送茶叶的。”林砚起身，态度从容，“沈老板托我们从杭州带些龙井，说是要招待贵客。”汉子狐疑地接过茶叶，打开闻了闻，脸色稍缓：“跟我们来，码头不是外人能随便进的。”林砚给苏清鸢使了个眼色，两人跟着汉子往芦苇荡走去。越往里走，芦苇越密集，脚下的路也变成了泥泞的小道，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咸涩的味道。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眼前忽然开阔起来，出现一个隐蔽的码头，几艘刚才在湖面上见到的渔船正停靠在岸边，几个汉子正从船上搬下一个个沉重的麻袋，麻袋上印着“茶叶”的字样，却透着浓郁的盐味。林砚悄悄数了数，码头上至少有二十多个麻袋，每个都足有百斤重。不远处的草棚里，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汉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身边围着几个护卫，正是湖州盐商沈万山。
“沈老板，这几位是从杭州来送茶叶的。”刀疤脸的同伙上前禀报。沈万山抬眼打量着林砚与苏清鸢，目光在苏清鸢的药箱上停留了片刻：“杭州来的？我可没让人去收茶叶。”他拍了拍手，立刻有十几个护卫围了上来，“敢冒充我的人，胆子不小！把他们抓起来！”
就在护卫们要动手时，苏清鸢忽然喊道：“沈老板，你家公子的咳嗽还没好，就敢这么动气？”沈万山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儿子咳嗽？”“我是个大夫，前几日在杭州，你派去的刀疤脸说漏了嘴，说你儿子咳了半个月，吃了多少药都没用。”苏清鸢晃了晃药箱，“我这里有个偏方，专治久咳不愈，若是治好了你儿子的病，就当我们赔罪如何？”
沈万山的儿子沈小宝确实咳了半个月，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他正为此发愁。听到苏清鸢的话，他犹豫了片刻，挥手让护卫退下：“好，我信你一次。若是治不好，你们俩都别想离开湖州。”他带着两人来到芦苇荡深处的一座宅院，院里传来阵阵咳嗽声。苏清鸢走进房间，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咳嗽时胸口剧烈起伏。她上前搭脉，又看了看孩童的舌苔，眉头微蹙：“是风寒入肺，久咳伤阴，普通的药治不好，得用芦苇根和川贝母熬汤，再配合针灸。”
林砚趁着苏清鸢治病的功夫，在院里四处查看。他发现宅院的墙角藏着一个地窖，地窖口用石板盖着，上面堆着柴火。他悄悄移开石板，一股咸涩的味道扑面而来，地窖里摆满了印着“茶叶”字样的麻袋，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雪白的私盐。他刚要合上麻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见他发现了地窖，吓得差点把碗摔在地上。
“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老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是被沈万山逼着来的，我女儿还在他手里。”林砚扶起老仆，轻声道：“你别怕，只要你说出沈氏私盐的秘密，我保证救你女儿。”老仆抹了抹眼泪，说出了关键信息：“沈万山的私盐是从海上运来的，每月初一和十五在芦苇荡码头交接，然后用渔船运到各地售卖。他还和太湖的水匪勾结，若是有人敢查，就会被水匪灭口。”
此时，苏清鸢走出房间，对沈万山说：“沈老板，你儿子的咳嗽已经缓解了，我留了药方，按方抓药，三日就能痊愈。”沈万山走进房间，见儿子果然不再剧烈咳嗽，脸色好了不少，对苏清鸢的态度也缓和了些：“多谢夫人。你们要的茶叶钱，我让账房给你们结算。”“我们不要钱。”林砚开口，“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和胡万山勾结私贩私盐，截留官粮运输私盐的事，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沈万山脸色骤变，刚要喊护卫，就见老仆带着几个小厮走进来，手里拿着地窖里的私盐：“老板，他们都知道了。”林砚拿出宝剑，寒光一闪：“沈万山，私贩私盐、勾结水匪、欺压百姓，你可知罪？”沈万山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周文彬带着官差赶了过来：“萧大人，我们接到老仆的报信，特来支援！”
原来，老仆在给苏清鸢送汤药时，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水匪的藏身之处和官差的联络方式。苏清鸢趁沈万山不注意，让小厮把纸条送了出去。官差们很快控制了宅院，搜出了大量私盐和账本，账本上详细记录了沈氏私盐的运输路线和交易对象，甚至还有与朝廷官员勾结的证据。
当晚，林砚与苏清鸢站在芦苇荡码头，看着官差们将私盐装上船，准备运回杭州封存。月光洒在湖面上，芦苇叶在风里轻轻摇曳，空气中的咸涩味渐渐被清新的湖水气息取代。老仆抱着女儿，跪在两人面前磕头：“多谢大人和夫人救命之恩！”苏清鸢扶起老仆，递给他一包银子：“拿着这些钱，带女儿找个安稳的地方生活吧。”
林砚握住苏清鸢的手，望着远处的湖州城灯火，轻声道：“湖州的暗影也散了。”苏清鸢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我们可以回杭州赏荷花了。”马车驶离芦苇荡时，苏清鸢掀开车帘，回望那片曾经藏着罪恶的芦苇荡，此刻在月光下却显得格外宁静。她知道，江南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新的暗影出现，但只要她与林砚并肩而立，带着百姓的心意与期盼，就没有驱不散的阴霾，没有守不住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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