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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个破旧的行李袋紧紧抱在怀里，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根本不存在的温暖。行李袋里只有几件破旧的换洗衣服，冰凉冰凉的，硌得他胸口生疼。
一抬头，就能看见三楼那个窗户。
温暖的、诱人的橘黄色灯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溢出来，映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糊影子。
那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媳，他的宝贝孙子。
他们也许正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热乎乎的饭菜，看着电视，享受着天伦之乐。
门内，温暖如春，欢声笑语。
门外，寒风彻骨，形单影只，被全世界遗忘。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渐渐失去知觉，反而感觉不那么冷了。
奇怪的，他忽然感到一种虚幻的、扩散开的暖意，就像……就像入冬前，周想那孩子不由分说硬塞给他的那件崭新的、厚实的棉袄一样。
那孩子笨拙地非要他穿上，嘴里还嘟囔着“旧的不暖和了，您别嫌弃，穿着穿着”。
那棉袄真暖和啊，可惜他没舍得穿几次，想着留给孙子……也许儿子们会高兴……
他想起年轻时，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白天上工，晚上缝补，把三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拉扯大。
再苦再累，夜里看着他们挤在一张破床上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宁肯自己饿着，也没让他们饿一顿；宁肯自己冻着，也没让他们冻着。
那时候虽然难，但心里是暖的，是有盼头的。
“呵……”
他极其微弱地、几乎听不见地嗤笑了一下，气息游丝，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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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能把三个孩子养大。
三个人，却养不活一个爹。
不，不是养不活，是不想养，不愿养，嫌碍事。
幸好啊……
他迷迷糊糊地想，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可怜的慰藉。
幸好啊……入冬前把老猫送给小周了……那孩子心善实诚，对自己一个非亲非故的老头子都那么好……猫跟着他，饿不着，冻不着……能活得好好的……
希望小周那孩子……能好人有好报吧……别像自己……
车棚角落里的老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两行冰冷的泪痕凝固在布满皱纹的脸上。
身体彻底冰冷、僵硬。
至死，他都望着那扇窗，那扇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名为“家”的窗。
那窗里的灯光，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也是最冰冷的光。
……
周围的景象像潮水一样退去。
周想猛地喘过气来，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脸上早已一片湿凉，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胃里翻江倒海，巨大的悲愤和心痛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他们还是人吗？……怎么能做得出这种事……”
他嘶哑地低吼，声音破碎不堪，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找那三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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