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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陡，她走得却快，干瘦的身子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轻飘飘的。
腰间的钥匙串偶尔“叮叮”撞一下，声音在风里飘出去老远，又被松林里的呜咽声吞掉。
风穿过松针，“呜呜”地响，混着点细碎的哭腔，像刚出生的婴儿在哭，又像女人在夜里的低嚎，远一阵近一阵，让人辨不清到底是风声还是真的有声音。
“凭什么啊……”
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股子狠劲，红布包被她攥得更紧，布料都快嵌进肉里了
“我儿媳妇怀第三胎的时候，我求神拜佛，连老祖宗的牌位都擦了三遍，结果还是个丫头！
凭什么她吴爱英就能这么舒坦？老刘家不能绝后，绝对不能……”
走到后山那片洼地，土是黑的，黏糊糊的，脚踩上去“咯吱”响，像是踩碎了什么腐烂的东西。
空气里飘着股腥气，说不清是血的味道，还是烂叶子沤出来的馊味。
几块歪歪扭扭的木牌插在土里，上面用朱砂写着名字和日期，字迹被雨水泡得发胀，糊成一团，看着像一张张哭花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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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妈蹲下身，手抖着解开红布。
刚把瓷碗捧起来，她突然僵住了碗底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一缕细细的黑发，黑得发亮，正一圈圈往绣花针上绕，像有谁在看不见的地方扯着线。
她倒吸一口凉气，后脖颈子的汗毛“唰”地竖起来，可随即眼里就泛起狠厉的光，指甲掐进掌心，猛地一扯。
黑发断了，落在黑土里，没等看清，就被土吸了进去，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让她生不出……让她生不出……”
她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家生不出，谁都别想生……”
她折了根带刺的树枝，在地上画着符
树枝划土“沙沙”响，在这静夜里听得格外清楚，像是有谁在耳边磨牙。
风突然大了，树影在地上扭来扭去，像好多人在跳。
哭腔近了，就在耳边，细得像丝线，缠着她的脖子，让她喘不上气。
她手不停，树枝越画越快，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咔嚓”，枝断了，断口处渗着点黏糊糊的汁液，像血。
“天灵灵，地灵灵，”
她的声音尖起来，带着点颤，额角的汗珠子滚进皱纹里，晕开一小片湿，“怀胎七月不得宁，夜夜惊悸心不定……”
身后的树丛“窸窣”响了一下。
三个小小的影子在月光里显出来，矮矮的，都没到膝盖高，手牵着手。
最前面那个缺了只胳膊，半透明的手伸着，指尖指向地上的符。
空洞的眼窝里没有光，却像能把人的心看穿。
刘大妈没回头。
她把绣花针一根一根捡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闪着冷光。
然后猛地插进符中间的圈里，针尖扎进黑土，没了影。
“一尸两命最相宜……”
她说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风里的哭腔突然停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撞着胸口，像要跳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符，干瘪的嘴咧开个缝，露出半截黄牙，笑纹里盛着月光，像盛着一汪发臭的水。
“这下，看谁还能生出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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