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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正奇的公寓变成了作战室。
五块显示屏的内容已经重新编排:左上屏是吴落雁所有公开行程日历,用红色标注已核实,黄色标注待核实,绿色标注“异常”——那些她宣称在排练或研究,但实则行踪成谜的时间段。
右上屏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络图。中心节点是吴落雁,放射出数十条连线:吴满(父)、吴骄(姑姑/师父)、朱隆潜(导师)、雷漠(巴黎音乐会合作者)、罗杰·沃特斯(合作者)……每个名字旁都有密密麻麻的备注。胡正奇用不同颜色标注关系的可疑程度:红色代表“高度可疑”,蓝色代表“信息不足”,黑色代表“已核实正常”。
黑色线很少。
左下屏是实时监控画面。他租下了吴落雁公寓楼对面的一间短租房,六楼,正对她的客厅窗户。虽然大部分时间窗帘紧闭,但偶尔的缝隙足以让他捕捉到片段——她独自站在窗前的身影,她读书时的侧脸,她深夜似乎在与空气对话的唇语。
右下屏是数据分析仪表盘。心率变异、步态识别、微表情分析——他把能找到的所有生物识别算法都部署在吴落雁的公开视频资料上。结果显示:她的生理指标“过于稳定”,稳定到不像人类。
中间的主屏,文档标题已经修改:《器之道:吴落雁存在形态的多维观测记录》。
四万七千字变成了八万三千字。
胡正奇知道这种痴迷已经超越了职业范畴。
但他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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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北京人民艺术剧院。
十月十五日晚,《茶馆》第一百三十七场演出。吴落雁出现在观众席第五排中间位置,没有戴墨镜,只简单扎了马尾,穿灰色羊绒衫。她是来“观摩学习”的——公开行程上这么写。春蕾京剧团与北京人艺的交流活动。
胡正奇买到了最后一排角落的票。
他带着改装过的眼镜——左镜片内置微型摄像头,右镜片是半透明显示屏,实时显示生物识别数据。当镜头对准吴落雁时,显示屏上开始滚动:
心率:62次/分(异常稳定,波动小于±1)
呼吸频率:14次/分(精确得像节拍器)
微表情分析:微笑频率符合社交礼仪标准,但未检测到“自发笑容”的颧肌激活模式
热成像:胸腔区域温度略低于周围组织(差值0.3℃)
胡正奇记录着这些数据,同时用肉眼观察她。
舞台上,王利发掌柜在说那句经典的“我爱国,可是国不爱我啊”。全场观众有叹息,有轻笑,有摇头。吴落雁的反应是:微微前倾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张——完美的专注姿态。
但胡正奇注意到,她的瞳孔没有放大。
人在真正被吸引时,瞳孔会无意识地放大以接收更多光线。这是生理反应,难以伪装。吴落雁的瞳孔直径始终保持4.2毫米,像用圆规划出来的。
中场休息时,她没有去洗手间,没有玩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空舞台。灯光暗下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映在她脸上。那一刻,胡正奇捕捉到了某种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沉思,而是一种……待机状态。
就像机器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迅速调整眼镜的频谱分析模式。在红外和紫外波段之间切换,试图捕捉她体内可能存在的异常能量辐射。
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有某种屏障,在阻止更深层的扫描。
下半场开始前,她忽然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胡正奇慌忙低头,假装看节目单。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扫过自己,停留了大约0.5秒,然后移开。
那0.5秒里,他的心率从78飙升到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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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杨梅竹斜街。
十月二十日下午,吴落雁出现在这条民国风情的胡同里。她穿着米白色风衣,背着帆布包,像是随意散步。但胡正奇知道,这条街上有三家独立书店,其中一家专卖艺术和科学类外文书——朱隆潜是那家的常客。
他在街对面二楼的咖啡馆,靠窗位置,长焦镜头藏在窗帘后。
她先去了“模范书局”,在艺术区停留了二十分钟,翻阅了几本关于文艺复兴时期透视法的专着。胡正奇调整焦距,看清她在看的那页:达·芬奇的人体比例图。
然后她去了“Soloist Coffee”,点了手冲耶加雪菲,坐在靠里的位置,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不是电子设备,是真正的纸质笔记本。她开始写字,笔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胡正奇用唇语识别软件分析。角度不够好,只能捕捉到片段:
“……碳基记忆载体的物理限制……纸的纤维走向影响笔迹的微观结构……这种‘不完美’本身是一种信息冗余……”
她在记录关于“不完美”的观察。
一个追求完美到极致的个体,在研究不完美。
胡正奇感到一阵眩晕,像是站在悬崖边,既恐惧又渴望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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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了四十分钟,喝完咖啡,起身离开。经过他所在的咖啡馆楼下时,她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胡正奇迅速后撤,但已经晚了。
他们的目光隔着玻璃窗相遇。
她微微歪头,像在识别什么。然后,一个极浅的微笑——这次,生物识别软件检测到了颧肌的轻微激活。是真笑。
她抬起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胡正奇的大脑一片空白。理性告诉他应该逃跑,但身体已经站起来,走下楼梯。
站在她面前时,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某种干净得像雨后空气的味道,混合着极淡的臭氧味——就像雷雨过后,空气中那种让人清醒的微腥。
“胡记者。”她说,声音比视频里更柔和,“你跟了我三周零四天了。”
胡正奇喉咙发干:“你……怎么知道?”
“你的车。”她说,“灰色大众,车牌京N·7U8K2。在机场高速、朝阳北路、人艺停车场,还有现在——停在斜街东口的付费停车场,对吧?”
她什么都知道。
“我……”
“想采访我?”吴落雁微笑,“可以啊。但不要这样偷偷摸摸的。正式约个时间,通过我的经纪人。”
“我不是要采访。”胡正奇听见自己说,“我是要理解。”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不是“调查”,不是“曝光”,是“理解”。
吴落雁的眼神有了细微变化。她的瞳孔——胡正奇发誓——缩小了0.1毫米。那是专注、警惕的信号。
“理解什么?”
“你。”他说,“你的完美。你的不真实。你胸腔里那个会发蓝光的东西。”
空气凝固了。
杨梅竹斜街的午后,游客穿梭,冰糖葫芦的叫卖声,咖啡馆里传来的爵士乐,一切都还在流动,但两人之间的时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吴落雁看了他五秒钟。
“今晚八点。”她说,“国贸三期地下三层,C区,车位C-117。如果你敢来,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她转身离开,风衣下摆在秋风里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胡正奇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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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国贸三期地下车库。
晚上七点五十分,胡正奇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个小时。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带了两个微型摄像头、一支录音笔、一个改装过的电磁场检测仪,甚至还有一把从黑市买来的电击枪——他告诉自己这是防身,但内心深处知道,这是为了应对“非人类威胁”。
C区是VIP停车区,灯光昏暗,车辆稀少。C-117是个独立车位,用黄线标出,旁边有柱子遮挡,是个监控死角。
七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奔驰驶入。
不是她日常坐的那辆。这辆车更低调,车窗是深色隐私玻璃。车停进C-117,熄火。
驾驶座车门打开,吴落雁走下来。
她换了装束:黑色紧身衣,外罩一件类似实验室白大褂的外套,头发盘成髻,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你很准时。”她说,声音在地下车库的混响里显得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