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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驶过罗湖桥，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变得沉闷而缓慢，仿佛也沾染了这片土地的厚重。何雨柱靠窗坐着，目光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投向窗外。与香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和喧嚣的市井相比，深圳这边显得空旷而质朴。低矮的房屋，大片待开发的农田，穿着蓝灰制服、骑着自行车的身影，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不同的、带着泥土和钢铁气息的味道。
这就是内地。这就是他离开了一年多的故土。虽然只是南方的边陲小镇，但那熟悉的气息，仍让他心脏微微抽紧。逃亡时的惶恐，四合院的烟火，轧钢厂的喧嚣，还有晓娥苍白的脸……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他是来考察的港商“何老板”，必须拿出应有的气度和专业。
坐在对面的坚叔显得很兴奋，不停地指着窗外，低声说着听来的关于特区建设的传闻。阿明和老师傅则有些拘谨，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
列车在广州站缓缓停稳。站台比记忆中更加拥挤、喧闹，空气中混杂着汗水、烟草和廉价香皂的气味。人群穿着朴素，行李简陋，眼神中带着一种何雨柱久违的、属于计划经济的缓慢与茫然。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为了这次行程特意订做的、合体的深色西装。这身行头在香港不算什么，在这里却显得有些扎眼，引来不少侧目。
出站口，赵经理带着一个年轻干事已经在等候了。看到何雨柱一行人，赵经理热情地迎上来握手：“何老板！一路辛苦！欢迎欢迎！” 他的笑容比在香港时更加真切，少了几分官场的客套。
“赵经理，劳您久等，太客气了。”何雨柱笑着回应，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广州站的气派远超他的想象，人流如织，但秩序井然，站前广场上，已经有了一些个体户模样的人在兜售香烟、水果。
赵经理安排了一辆半新的上海牌轿车送他们去招待所。车子行驶在广州的街道上，何雨柱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象。街道比香港宽阔，但车辆稀少，主要是公交车和自行车流。两旁的建筑大多陈旧，墙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标语痕迹，但临街的店铺明显多了起来，偶尔能看到新开的、挂着彩色招牌的饭馆或商店。一种压抑已久的活力，正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下悄然涌动。这就是坚叔说的“春江水暖”？
下榻的招待所是市饮食服务公司的定点单位，条件还算干净，但设施简陋，服务员的态度带着一种国营单位特有的、不冷不热的淡漠。何雨柱并不在意，他的心思全在考察上。
安顿下来后，赵经理在招待所食堂设了简单的接风宴。饭菜是标准的四菜一汤，味道普通，油水不足，但分量实在。席间，赵经理介绍了广州饮食行业的现状：国营饭店占据绝对主导，但普遍存在服务态度差、菜品单一、效率低下的问题。随着对外交流增多，特别是广交会带来的外商，对高端餐饮的需求日益迫切，但现有国营饭店难以满足。
“不瞒何老板，”赵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我们现在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吃！有场地，有牌照，有稳定的食材供应渠道，就是缺好的管理、缺创新、更缺像何老板这样顶尖的技术！领导们也很着急啊！”
何雨柱仔细听着，不时提问，了解更具体的情况，比如厨师待遇、采购流程、价格管制等。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里的市场就像一块未经开垦的沃土，虽然束缚很多，但机会也巨大。
接下来的几天，考察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赵经理亲自陪同，参观了饮食服务公司旗下的几家代表性饭店，从接待外宾的豪华宾馆餐厅，到面向大众的普通饭庄，再到一些新出现的、规模很小的个体户大排档。
何雨柱看得非常仔细。他不仅关注菜品的口味和呈现，更留意后厨的卫生、管理的流程、服务的细节。他看到国营饭店的后厨宽敞却杂乱，食材堆积，浪费严重；厨师技艺扎实但缺乏创新积极性；服务员态度生硬，效率低下。他也看到个体大排档的灵活和热情，但环境和品质难以保证。
在一家以白切鸡闻名老字号吃饭时，何雨柱甚至借故去后厨“参观”了一下。看到老师傅娴熟的刀工和对火候的精准把控，他暗自点头，功底深厚，但调味和摆盘略显保守。他心中渐渐有了底。
考察间隙，何雨柱也让阿明和老师傅分头行动，去不同的菜市场、副食品商店调研食材价格和供应情况。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惊喜：内地食材品质极佳，特别是活禽、河鲜、时令蔬菜，价格远低于香港，而且有很多香港少见的地道土特产。这无疑是个巨大优势。
当然，他也看到了诸多困难和风险。体制僵化，审批程序复杂，人事关系盘根错节，“大锅饭”思想严重。想要在这里推行香港那套严格的管理和激励机制，势必会遇到巨大阻力。政策风向也不明朗，今天鼓励，明天可能就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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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无论走到哪里，他们这一行“港商”的身份，都引来无数好奇、羡慕甚至略带敬畏的目光。人们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渴望，对“投资”这个词既期待又警惕。这种复杂的氛围，让他深感肩上的压力。
第四天晚上，赵经理在着名的“洋溪酒家”设宴，饮食服务公司的几位主要领导出席，算是比较正式的接洽。宴席规格很高，菜式精美，但何雨柱能吃出，很多细节仍有提升空间。席间，领导们的态度热情而谨慎，话语中多是鼓励和原则性表态，具体合作事宜则推给赵经理后续详谈。
宴席散后，回到招待所，何雨柱站在房间窗前，望着广州稀疏却温暖的灯火，心潮澎湃。几天考察，信息量巨大。困难显而易见，但机遇更是前所未有。内地庞大的市场、优质的食材、低廉的成本，以及那种渴望改变的氛围，都深深吸引着他。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在这里取得成功，或许能获得一种超越商业价值的影响力，一种能让他更有底气面对过去、守护未来的力量。
“柱哥，你觉得……怎么样？”阿明走进来，低声问，脸上带着兴奋和不确定。
“地方是好地方，机会也是好机会。”何雨柱转过身，目光坚定，“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先集中精力，把广州这个点做好。只要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未来……”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已说明了一切。
初踏故土，虽有陌生与隔阂，但希望的种子，已悄然播下。南风，正悄然吹过珠江，带来变革的气息。何雨柱知道，他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