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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字出口，便再无回头路。
韩凛眼中激赏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被更为冷峻的务实所取代。他深知林逸等人的身体状况堪忧，光有决心不够，必须有周密的计划和实际的支撑。
“柳先生，”他转头看向一直静立旁听、眉头微蹙的柳叶，“他们的伤，最短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基本的行动和战斗能力？不求痊愈，只要能动，能握刀，能跑。”
柳叶捻须沉吟，目光在林逸苍白的脸和赵铁柱所在的石屋方向扫过：“赵校尉外伤虽重，但未伤及根本，他底子好，加以金针刺激气血，辅以我特制的‘九还续骨膏’，配合内服汤剂，两日内应可恢复五六成战力，寻常搏杀无碍，但不可久战或硬拼内力。他的两位兄弟情况类似，或许稍慢半日。”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林公子情况特殊。外伤骨裂，‘金风玉露散’与‘九还续骨膏’并用，两日内伤口可初步愈合，疼痛大减，左臂简单活动、持握轻物应无问题。但……其体内‘疯血’之毒仍是最大隐患。我新配的‘镇魂清心散’今晚开始服用，配合金针封穴，可保三日内毒素不被引动，神智清明。然三日之内，他绝不能剧烈运动，尤其不可动怒、受惊或大量失血，否则药力崩解，毒素反扑，神仙难救。三日后……需再次施针用药，且效力会逐次递减。”
三日！这是柳叶能为林逸争取到的、相对安全的活动时间窗口。三日一过，要么找到解药或根治之法，要么就可能面临毒素彻底爆发的危险。
“三日……”韩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计算着时间，“侯爷的命令最迟明日晚间或后日清晨必到。我们准备时间最多一天半。暗线行动，必须快进快出，一击即中，然后迅速撤离。林公子作为向导和关键情报提供者，必须同行，但需处于绝对保护位置，尽量避免接敌。”
他看向林逸：“林公子，这三日内，你是我们行动的‘眼睛’和‘地图’，但绝不能成为‘拳头’。明白吗？”
林逸郑重点头：“明白。我会量力而行。”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强行逞能只会拖累整个行动。
“好。”韩凛起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与赵校尉商议细节。柳先生，请务必全力施为，助他们恢复。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保养武器，准备干粮和必要物资。明日天亮，我会公布初步行动计划。”
韩凛雷厉风行，转身便走向赵铁柱所在的石屋。柳叶也立刻忙碌起来，取出金针和更多瓶瓶罐罐，先为林逸施针。
细长的金针刺入数个穴位，带来酸麻胀痛等复杂感觉，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针路流转，最终汇聚于左臂伤处和心口附近，仿佛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堤坝，将伤口深处那种蠢蠢欲动的异样感暂时封锁、隔离。柳叶又取出一个温热的药碗，里面是颜色深褐、气味苦涩的“镇魂清心散”，让林逸服下。
药液入腹，一股暖流扩散开来，与金针的清凉感交织，林逸感觉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连日的疲惫似乎也驱散了不少，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振奋起来。
“静卧调息，引导药力。”柳叶叮嘱一句，便匆匆去为赵铁柱等人治疗。
林逸依言躺下，闭目养神，心中却无法平静。暗线行动的计划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矿场的每一处记忆都被调取出来，仔细回忆，查漏补缺。通风道的位置、匠窟的布局、囚牢的出口、可能存在的暗哨或陷阱……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乎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石屋外传来低沉的交谈声，是韩凛和赵铁柱。两人的声音都很低，但林逸凝神细听，还是能捕捉到一些片段。
“……入口……通风道……风险……”
“……正面佯攻……吸引……”
“……信号……撤离路线……”
“……‘灰影’头目……优先击杀或捕获……”
“……证据……必须带出……”
显然，两人正在敲定行动的具体方案。
夜深了，山谷中除了风声和偶尔的虫鸣，一片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却涌动着澎湃的暗流和森然的杀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所有人便被召集到篝火余烬旁。经过柳叶一夜的精心治疗和药物作用，赵铁柱的气色明显好转，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锐利，左肩伤口被重新包扎固定，已能稍微活动。他的两名斥候兄弟也能勉强站立行走。巴图等人的外伤也得到了处理，精神好了很多。
林逸感觉左臂的疼痛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无力，但简单的屈伸已无大碍，头脑更是异常清醒。“镇魂清心散”的效果似乎不错。
韩凛站在众人面前，眼神扫过每一张或坚毅、或疲惫、或带着仇恨的脸，开门见山：
“侯爷密令已到。着令我等，立即着手铲除狼牙山红髓矿场，摧毁‘灰影’此据点，获取罪证，擒杀首恶。行动代号——‘涤尘’。”
“涤尘……”林逸低声重复，寓意扫除尘垢，荡涤污秽。
“行动计划如下。”韩凛展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根据林逸和赵铁柱口述连夜赶制），“分三路。”
“第一路，明路军。由我亲自带领部分风羽卫，并联络北麓‘定远军’一部（已得侯爷密令调动），于两日后辰时，大张旗鼓进山，以剿灭‘血狼帮余孽、清查走私’为名，封锁狼牙山主要进出通道，并向矿场所在溪谷方向稳步推进，制造压力，吸引矿场守卫主力注意。此为‘佯攻’，但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第二路，暗路军。即核心突击队。由赵铁柱校尉担任队长，林逸公子为向导兼情报参谋，巴图等三位熟悉矿场内部环境、且与‘灰影’有血仇的兄弟同行，另配四名最精锐的风羽卫好手，共计九人。”
韩凛指向地图上矿场后山崖壁的位置：“你们的任务，是在明路军行动开始前，于明日夜间，由林逸公子带领，从原通风道入口秘密潜入。目标：第一，彻底摧毁匠窟内的提炼炉、储存的红髓精粹及所有相关设备；第二，搜掠矿场核心区域（头目住所、账房、实验室），获取所有文书、账册、实验记录等关键证据；第三，若条件允许，擒获或击毙矿场主要负责人，尤其是那个‘灰影’头目；第四，确认并记录矿场内部结构、守卫分布、囚徒状况，为后续彻底清理提供依据。”
“记住，你们的行动必须快、准、狠！潜入、破坏、搜证、撤离，整个行动时间必须控制在一个时辰之内！一旦超过时限，无论任务是否完成，必须立即按预定路线撤离！明路军会在预定时间发动佯攻，为你们制造混乱和掩护，但不可久留！”
“第三路，接应路。由柳先生带领剩余风羽卫及伤员，在安全屋与矿场之间的预设接应点隐蔽待命。一旦暗路军发出成功信号或遇到危险紧急撤离，接应路需立即出动，提供医疗支援和断后掩护，确保暗路军安全撤回。”
计划清晰，分工明确。明暗结合，虚实相间。
赵铁柱沉声应道：“末将领命！定不负所托！”
林逸也郑重颔首。巴图等人虽然听不懂全部，但从手势和氛围中明白了即将复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用力捶打胸膛。
韩凛目光最后落在林逸身上：“林公子，你是此次暗线行动的关键。你的任务是带路、指认关键地点和人物、协助判断证据价值。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参与战斗。你的安全，关系到整个行动的成败和后续对‘灰影’的深挖。赵校尉，巴图兄弟，你们务必保护好林公子。”
“是！”赵铁柱和巴图同时应道。
“诸位，”韩凛声音转冷，带着铁血杀伐之气，“‘灰影’恶行，天理难容。红髓之毒，遗祸无穷。此次‘涤尘’行动，不仅要捣毁这个毒巢，更要揭开其背后黑幕！望诸位同心戮力，马到功成！”
“涤尘！涤尘！”低沉而充满杀气的呼喝声，在清晨的山谷中回荡。
箭已上弦，刀已出鞘。
一场针对邪恶与阴谋的雷霆夜袭，即将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拉开血色的序幕。林逸摸了摸怀中小心收藏的兽皮卷副本，感受着左臂伤口下被暂时封锁的毒素，望向东方那渐渐亮起的天光。
还有一天一夜的准备时间。最终的战斗，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