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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丧礼办得很简单。
按照村里的规矩,横死的人不能大办,不能停灵太久,不能进祖坟。阿坤帮忙在村子后山的乱葬岗边上找了块地,挖了个坑,一口薄棺,几柱香,几张纸钱,就这样下了葬。
林佑廷跪在坟前,看着那一堆新土,心里空落落的。外婆这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吊在电线杆上,和一只死猫并排挂着,最后埋在这荒草萋萋的乱葬岗边上?
“佑廷哥。”阿惠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喝点吧,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林佑廷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那杯子的温度,在傍晚的凉风里,很快就凉了。
“阿惠姐,”他抬起头,看着阿惠那双红肿的眼睛,“你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阿惠愣了一下,摇摇头:“真的没有。我喂完奶就睡了,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
“睡得很沉?”林佑廷皱眉,“你平时也这样吗?带孩子的人,不是应该很容易醒吗?”
阿惠想了想,脸色有些变了:“你这么一说……我平时确实很容易醒,孩子一哼我就醒。但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死,就像……就像被人下了药一样。”
林佑廷站起来,看着阿惠:“阿坤叔呢?他也睡得沉吗?”
“他比我睡得还死。”阿惠说,“我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还打着呼噜。我叫醒他,说孩子好像不对劲,他才跳起来去看。结果……”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林佑廷拍拍她的肩膀,没再问下去。
他走下山坡,回到阿坤家的院子里。阿坤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过来,掐灭烟头,站起来。
“佑廷,你外婆的遗物,都收拾好了。”阿坤递给他一个布袋,“就这些,你看看。”
林佑廷接过布袋,打开来看。里面是几件旧衣服,一个针线盒,一本泛黄的相册,还有一本手写的簿子,封面上写着“杂记”两个字。
他翻开那本簿子,里面是外婆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些零碎的记录。有菜谱,有记账,有天气,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梦话的东西。
翻到中间,有一页写着:
“民国七十二年,六月十五,阿坤家添了个男娃,三朝那晚,猫鬼来了。我听见婴儿哭,起来看,窗外有两点绿光。我拿了镰刀冲出去,那东西跑了,留下几根金毛在窗台上。我捡起来,用红布包好,挂在门楣上。从此阿坤家平安。”
林佑廷的手抖了一下。
外婆见过猫鬼?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他继续往下翻:
“民国七十二年,六月十八,那撮毛真的有用,猫鬼没再来。我把毛分了一些给村里有孩子的人家,大家都平安。”
“民国八十三年,三月,阿坤的儿子娶媳妇,我把那撮毛传给他,让他挂在新房门口。他笑我迷信,说现在什麽年代了。我说,宁可信其有。他没挂。”
“那年年底,他儿子在台北出车祸,没了。”
林佑廷的脑海里浮现出阿坤家堂屋墙上那张用黑纱围着的遗像——那个年轻的男人,阿坤的大儿子,前年在台北打工,出车祸死了。
他继续往下翻:
“民国九十年,阿坤的媳妇又怀上了,生下来是个女娃。我把剩下的毛拿去,让阿坤挂上。这次他挂了。那女娃平安长大,现在在台北念书。”
“民国一一二年,阿坤的媳妇又怀上了,这次是男娃。我高兴得很,想去看看,但腿脚不方便,走不动。我托人把那撮毛带给阿坤,让他一准挂上。那人回来说,阿坤挂了。”
“我不放心,又托人去问。那人说,阿坤确实挂了,就挂在堂屋门口。”
“可我怎麽总觉得,那毛,已经没了灵力?放了四十年,它还能保平安吗?”
林佑廷抬起头,看着阿坤。阿坤正蹲在那里,又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坤叔,”林佑廷走过去,“外婆托人带给你的那撮毛,你真的挂了吗?”
阿坤愣了一下,点点头:“挂了。就挂在堂屋门口。”
“能让我看看吗?”
阿坤站起来,领着林佑廷走进堂屋。他指着门楣上方:“你看,就挂在这儿。”
林佑廷抬头看去,门楣上确实挂着一个小小的红布袋,和外婆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搬来一张凳子,站上去,把那个红布袋取下来。
打开一看,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阿坤叔,”林佑廷转过身,看着阿坤,“这里面,是空的。”
阿坤愣住了,走过来,接过布袋,伸手进去掏了掏。他的脸色变了:“怎麽会?我明明挂上去的……”
“你挂上去的时候,里面真的有毛吗?”
阿坤想了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我……我没打开看。我媳妇给我的时候,说是你外婆托人带来的,我就直接挂上去了。”
林佑廷看着那个空空的布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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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撮毛,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是被谁拿走的?
还是……它自己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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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夜晚,许嘉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那面镜子已经挂在了门上,用红布包着,红线扎着。从那天晚上之后,猫鬼没有再出现。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暗处盯着她。
她拿起手机,给林佑廷发了条信息:“你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刷了一会儿社交媒体,看见姐妹们的动态。有人在夜店打卡,配文“今晚不醉不归”;有人在晒新买的包,配文“对自己好一点”;有人在发搞笑视频,配文“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那些光鲜亮丽的世界,突然离她好遥远。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边,隔着玻璃门往外看。台北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橙色,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只有对面大楼里星星点点的窗户。
那些窗户里,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吃饭,有人在吵架,有人在亲热。每一个窗户后面,都是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而她呢?
她的生活,从那个月尾村回来之后,就再也不普通了。
她转身回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个频道。一个综艺节目正在播,主持人问嘉宾:“如果你一个人在家,突然听见敲门声,你会怎么办?”
嘉宾回答:“我会先问是谁,如果是快递就开门,如果是鬼就让他等一下,我化个妆再开门。”
观众哈哈大笑。
许嘉雯也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也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三下。
她僵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
咚。咚。咚。
又是三下。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刚想转身,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这次,不是从门上传来的。
是从镜子里面。
她猛地转头,看向门上那面用红布包着的镜子。
红布在动。
像有什么东西,从镜子里面,在往外推。
许嘉雯的呼吸停了。
她看着那块红布,看着它一点一点地被顶起来,看着那扎着的红线慢慢松开,看着红布的一角掀开,露出下面模糊的镜面。
镜子里,有一个人影。
是她自己。
但又不像她。
那人影的脸,是她的脸,但表情不对。那脸上的嘴角,向上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是两点幽绿的光。
许嘉雯想尖叫,却叫不出声。
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镜子里的那个她,抬起手,轻轻地,轻轻地,敲了敲镜面。
咚。咚。咚。
“你——在——怕——什——么——?”
镜子里的她,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是自己的声音,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
许嘉雯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滚——!”
她睁开眼睛。
镜子上,红布好好地包着,红线好好地扎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了林佑廷的电话。
这次,通了。
“老公……”她的声音抖得厉害,“镜子……镜子在说话……”
电话那头,林佑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来。”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说,‘你在怕什么’……”许嘉雯哭了出来,“老公,我好害怕……它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们?”
林佑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因为它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孩子。”林佑廷说,“它想要一个孩子。”
许嘉雯愣住了:“可是……可是我们没有孩子啊!”
“所以它还在等。”林佑廷说,“等我们……有孩子的那一天。”
许嘉雯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那……那我们怎么办?”
“我外婆的簿子里,记了一些东西。”林佑廷说,“关於猫鬼的来历,还有……怎麽对付它。”
“怎麽对付?”
“电话里说不清楚。”林佑廷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
“好。”许嘉雯说,“你小心。”
“你也是。”
挂了电话,许嘉雯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上的镜子。
镜子上,红布包着,红线扎着,安安静静。
但她总觉得,那镜子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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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林佑廷回到了台北。
他推开家门,看见许嘉雯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睛底下两个深深的黑眼圈。茶几上放着那本外婆的簿子,还有那个装着猫毛的红布袋。
“老公!”许嘉雯看见他,扑过来抱住他,“你终于回来了!”
林佑廷抱紧她,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我回来了。”
“那个镜子……”许嘉雯指着门上的镜子,“它真的说话了!它说‘你在怕什么’!那是我的声音,但又不是我的声音!”
林佑廷走到门边,看着那面镜子。红布包着,红线扎着,看起来很正常。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镜面。
凉的。
不是常温的凉,是那种刺骨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凉。
他缩回手,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翻开外婆的簿子。
“我昨天翻了一夜,”他说,“外婆记了很多关于猫鬼的事。有些是她听来的,有些是她自己经历的。”
许嘉雯凑过来,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林佑廷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你看这里。”
那一页上写着:
“猫鬼,不是普通的猫变的。是被人养出来的。”
“隋朝的时候,有人专门养猫鬼,用来害人、夺财。养猫鬼的人,叫‘蓄猫鬼家’。他们把猫养到老死,然後埋在土里,让它吸收日月精华,七七四十九天之後,猫就会变成猫鬼,听从主人的命令。”
“最厉害的猫鬼,可以变成人的样子,混进人家里,杀人於无形。”
“养猫鬼的法术,传自一个叫徐阿尼的女人。她是隋朝大将军独孤陀的丫头,每天子时,用香粥一盆,以匙扣盆而呼:‘猫女可来,无住宫中’。久而久之,猫鬼就听她的话。”
许嘉雯读着这些字,只觉得背脊发凉:“所以……那个猫鬼,是有人在养?”
林佑廷点点头:“我怀疑,外婆知道是谁。”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後几页,停下来。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图。
图上是一只猫,浑身披着金色的长毛,蹲在一根电线杆顶上。电线杆下面,吊着一具屍体,看衣服,是一个女人。
图的旁边写着一行字:
“民国一一二年,六月,我看见了。那只猫鬼,蹲在电杆上,看着我。它认得我。它记得四十年前,我砍了它一刀,捡了它的毛。”
“它回来了。它要报仇。”
“阿坤家的孩子,保不住了。”
“我也保不住了。”
“它会等我。等我死了,把我的屍体和那只死猫挂在一起,让我也变成猫鬼,给它当奴婢。”
“但我不能让它得逞。我把那面祖传的镜子寄给阿弟,那镜子可以照妖,可以挡灾。我把那撮毛也给他,那是我四十年前捡的,虽然灵力快没了,但还能顶一阵。”
“阿弟,如果你看到这些,记住:猫鬼最怕的,不是镜子,不是毛,是徐阿尼的咒语。那咒语可以召唤它,也可以驱赶它。咒语是——”
字迹到这里断了。
下一页,是空白的。
再下一页,也是空白的。
许嘉雯瞪大眼睛:“咒语是什麽?怎麽没写完?”
林佑廷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页确实是空白的。他翻到簿子的最後,看见封底内页上,用铅笔写着几个字,很淡,几乎看不清:
“子时,香粥一盆,以匙扣盆,呼:‘猫女可来……’”
後面的字,被水渍晕开了,完全看不清。
“就这样?”许嘉雯说,“这算什麽咒语?只给一半,这不是坑人吗?”
林佑廷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说:“也许……外婆来不及写完。”
“来不及?”
“她那晚去阿坤家,想用镜子保那个孩子。”林佑廷说,“然後她回来,然後……就出事了。”
许嘉雯打了个寒颤:“所以那个猫鬼,一直在盯着她?等她落单?”
林佑廷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台北的夜晚,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热闹得像一个不夜城。但在这热闹之下,有什麽东西,正在黑暗中潜行。
“老公,”许嘉雯走过来,从背後抱住他,“我们怎麽办?”
林佑廷转过身,看着她:“我们要把咒语找出来。”
“去哪找?”
“去外婆家。”林佑廷说,“她一定还藏了什麽东西。那本簿子只是其一,还有别的。”
许嘉雯的脸色变了:“又要回去?那个鬼地方?”
“你留在台北,我不放心。”林佑廷说,“猫鬼已经来过这里了。它知道你在哪。”
许嘉雯想起那天晚上,镜子里那个诡异的自己,那个敲击镜面的声音,那句“你在怕什麽”。她打了个寒颤,抱紧林佑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