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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匆告辞,走出了阿坤家。外面的阳光依然灿烂,但他的后背却一阵阵地发凉。
那圈淤青,真的很像……手指勒过的痕迹。
回到外婆家,许嘉雯已经醒了,正坐在堂屋里跟外婆聊天。看见他回来,她笑着招手:“老公快来,外婆在讲你们村以前的事,超有意思的!”
林佑廷走过去坐下,许嘉雯靠在他身上,继续问外婆:“阿婆,那后来那个猫鬼有没有被抓到啊?”
外婆摇摇头,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哪有那么好抓。那东西来无影去无踪的,白天躲在树上,晚上才出来。要不是那家人用麻油鸡引它出来,砍下了它一撮毛,全村的孩子都要遭殃。”
“那撮毛真的有用吗?”许嘉雯好奇地问。
“有用。”外婆点点头,“把那撮毛挂在门上,别的猫鬼就不敢靠近。那户人家后来把那撮毛分给了全村有孩子的人家,从那以后,村里再没丢过孩子。”
“所以那个习俗一直传到现在?”林佑廷问,“死猫吊树头?”
外婆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对。猫死了,一定要挂在树上,让它风干,不能沾土。沾了土,就会变成……那个东西。”
“可是,”许嘉雯歪着头,“猫的尸体挂在树上,不是更奇怪吗?万一掉下来怎么办?万一被野狗叼走怎么办?”
外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身,走到神龛前,给关公像上了三炷香。香烟袅袅,模糊了她的侧脸。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大片的乌云从山那边涌过来,遮住了最后的阳光。空气变得闷热潮湿,像有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
外婆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许嘉雯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其实也就是递递盘子,听外婆讲些有的没的。林佑廷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门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总有些不安。
晚饭的时候,又是一锅麻油鸡。外婆说,鸡是昨天那只,炖了两天,更入味。许嘉雯吃得满嘴流油,连声称赞。林佑廷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汤。
“阿弟,你脸色不好。”外婆看着他,眼里带着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林佑廷摇摇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那今晚早点睡。”外婆说,“我给你们房间点了蚊香,山里蚊子多。”
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回到楼上房间,许嘉雯又拿出手机开始刷,林佑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阿坤家的方向亮着灯,那一点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老公,你说那撮毛的故事是真的吗?”许嘉雯突然问。
“什么?”
“就是那撮毛啊,可以防猫鬼的那个。”许嘉雯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如果真有那种东西,我们去弄一撮来挂着,你不就不用怕了?”
林佑廷转过身看着她:“你昨天不是还不信吗?”
“哎呀,信不信是一回事,保平安是另一回事嘛!”许嘉雯理所当然地说,“就像我虽然不信佛,但去庙里还是会拜拜一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懂不懂?”
林佑廷没说话。他走回床边坐下,盯着地板发呆。
许嘉雯看他这样,放下手机,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好啦好啦,别怕啦!今晚我陪着你,要是那双绿眼睛再出现,我就拿拖鞋拍死它!”
林佑廷被她逗笑了:“猫鬼能用拖鞋拍死?”
“那当然!”许嘉雯一本正经地说,“你没听过那个梗吗?‘鬼最怕三种东西:道士、佛祖、广东人’。虽然我不是广东人,但我可以学啊!猫鬼来了我就说:靓仔,你边度嚟??食咗饭未啊?要不要一起打边炉?”
林佑廷笑得肩膀直抖:“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许嘉雯瞪大眼睛,“我这是在用科学的方法对抗封建迷信!用幽默化解恐惧!用广东话击退妖魔鬼怪!一举三得好不好?”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林佑廷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十点多的时候,他们关了灯,躺下来准备睡觉。许嘉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林佑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努力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那些东西,还是会自己钻进脑子里来。
那个婴儿脖子上的淤青。窗外那两点幽绿的光。村口电线杆上那袋风干的猫尸。外婆说起猫鬼时,脸上那种讳莫如深的表情。还有那个扛锄头的老头说的那句话:今晚别出门,门窗关好。如果有婴儿哭,别去看。
别去看。
林佑廷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呜哇——呜哇——呜哇——”
婴儿的啼哭,尖锐刺耳,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夜的寂静。
林佑廷猛地睁开眼睛,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那哭声,比昨晚更近,更响,就像……就在窗外。
他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身边的许嘉雯还在睡,呼吸平稳,完全没有被吵醒的意思。
那婴儿哭得很凄厉,一声接一声,中间没有停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快要断气。
然后,哭声停了。
就像昨晚一样,戛然而止。
林佑廷刚想松一口气,突然听见另一个声音。
“喵——”
一声猫叫,从窗外传来。
接着,是第二声。
“喵——”
第三声。
“喵——”
那猫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就像有几十只猫,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这个方向聚集。
林佑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头转向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但他能听见,那些猫叫声,已经到了窗户外面,就在窗台上,在屋顶上,在院子里。
它们在叫,叫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尖锐,像是某种诡异的合唱。
突然,所有的猫叫声都停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佑廷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脚步声。
嗒。嗒。嗒。
那是某种东西,在屋顶上走动。
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嗒。嗒。嗒。
它从屋顶的一端,慢慢地移到了窗户的上方。
然后,停了。
林佑廷死死盯着窗帘的缝隙。
那缝隙里,又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
那双眼睛,正透过那狭窄的缝隙,直直地盯着他。
林佑廷感觉自己快窒息了。他想喊许嘉雯,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就像被那双眼睛施了定身咒。
那双眼睛在窗帘的缝隙里,定定地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不是猫叫。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那声音说:
“把——孩——子——还——给——我——”
林佑廷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呼——呼——呼——”他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老公?”许嘉雯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怎么了?”
林佑廷看着窗户。窗帘的缝隙里,什么都没有。窗外一片漆黑,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没有婴儿的啼哭,没有猫叫,什么都没有。
“我……”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许嘉雯愣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坐起来抱住他:“做噩梦了吧?你看你,满头大汗的。”
“不是梦……”林佑廷摇头,眼神里全是惊恐,“我真的听见了……她说,‘把孩子还给我’……”
许嘉雯抱紧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不怕不怕,我在这儿呢。就算真有鬼,也要先过我这一关。我可是练过跆拳道的,一脚踢飞它!”
林佑廷靠在她肩膀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要不,”许嘉雯想了想,“我们开灯睡吧?开灯睡,就不怕了。”
林佑廷点点头。
许嘉雯伸手把台灯打开,昏黄的灯光再次驱散了黑暗。她看着林佑廷煞白的脸色,突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个平时在台北那么自信、那么冷静的男人,现在吓得像个孩子。
“老公,”她轻声说,“要不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林佑廷抬起头看着她。
“我承认我错了,这里确实有点……那个。”许嘉雯说,“反正也看过外婆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好不好?”
林佑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他说,“明天回去。”
两个人重新躺下来。许嘉雯抱着他,像抱孩子一样,轻轻哼着歌。林佑廷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刚才那个声音。
但那个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把孩子还给我……”
窗外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今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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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
许嘉雯突然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也许是因为林佑廷终于睡着了,不再翻来覆去。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听着林佑廷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呜哇——呜哇——呜哇——”
婴儿的啼哭。
许嘉雯愣住了。她侧耳细听,那哭声确实存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但确确实实存在。
她想起林佑廷刚才的惊恐,想起那个扛锄头老头说的话。
“如果有婴儿哭,别去看。”
她应该听老头的话,别去看。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许嘉雯轻轻地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吵醒林佑廷。她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窗边,用手轻轻地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外面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婴儿的哭声,还在持续。
然后,她看见了。
在那片漆黑的夜色中,有一点幽绿的光。
那光在移动,从远处慢慢地靠近,靠近,靠近……
许嘉雯瞪大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
突然,那光停了下来。
然后,她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就在窗外,隔着玻璃,直直地盯着她。
那眼睛里,有某种难以形容的东西——不是恶意,不是愤怒,而是比那更可怕的,是纯粹的、空洞的、毫无感情的凝视。
许嘉雯的呼吸停了。
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看着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那双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婴儿的哭声,也停了。
许嘉雯站在窗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地回到床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紧紧地裹住自己。
她没敢叫醒林佑廷。
她没敢告诉他自己看见了什么。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看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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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佑廷就醒了。他翻身看向身边的许嘉雯,她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脸色白得吓人。
“嘉雯?”他叫她,“你怎么了?”
许嘉雯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老公,”她开口,声音沙哑,“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林佑廷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好。”他说,“现在就走。”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下楼跟外婆告别。外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把行李箱搬上车,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阿弟,”外婆叫住他,“这个给你们。”
她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小布袋,布袋上绣着一只猫的图案,针脚粗糙,看起来是自己缝的。
“这是什么?”林佑廷接过来,感觉布袋里装着什么软软的东西。
“猫毛。”外婆说,“可以保平安。”
林佑廷愣住了。他看着外婆,外婆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昨晚……”他开口。
外婆摇摇头,打断了他:“什么都别说。快走吧。记住,以后生孩子之前,别回来。”
林佑廷还想再问什么,但外婆已经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攥着那个装着猫毛的布袋。
“老公!”许嘉雯在车里喊他,“快走啊!”
林佑廷最后看了一眼外婆的房子,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沿着村道往外开。经过老榕树的时候,林佑廷下意识地往那根电线杆看了一眼。
那袋猫尸不见了。
电线杆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根锈迹斑斑的铁丝,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林佑廷的心猛地一沉。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出了月尾村。
后视镜里,那个村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许嘉雯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着。直到车子开上了高速公路,她才开口。
“老公,”她说,“我昨晚也看见了。”
林佑廷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那双眼睛。”许嘉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它就在窗外,盯着我。”
林佑廷没说话。
“它为什么不进来?”许嘉雯问,“它明明可以进来的,为什么只是看着?”
林佑廷依然没说话。他不知道答案。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隧道,跨过大桥,离那个村庄越来越远。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但两个人都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那个红布袋就放在仪表盘上,里面装着的那撮猫毛,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金色光泽。
它很轻。
但压在两个人心里,重得像一块石头。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