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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督军府重地，闲人免入！”
门旁的卫兵将枪一横，枪托在湿漉漉的石狮子旁重重一顿。
他的目光扫过冷青璃主仆二人，带着审视。
这姑娘弱不禁风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睫毛上凝着水珠，眼神里没有半分乞怜，反而清冷如冰，让人不敢直视。
冷青璃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
婢女碧梧上前一步，将冷青璃稍稍护在身后，将信递了出去。
“劳烦通传，江南冷氏，前来履约。”
卫兵思索掂量了一下，终究没有直接回绝。
“等着。”
冷硬的两个字砸在雨里。
他转身入内，厚重的朱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凄风冷雨。
拿走的信纸上的墨迹晕开些许，“夜兄亲启”四个字却依旧风骨犹存。
那是十年前，父亲与当时还是少帅的夜祁定下的约定。
后来冷家遭人构陷，家破人亡，这封信也随之埋入了地窖。
碧梧冻得鼻尖泛红，却没有半句抱怨，只紧紧地跟着自家小姐。
冷青璃退到门廊下，抬头看向门楣。
“夜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阴雨天里，泛着冷硬的光。
关于夜祁的传闻，她听过太多。
天津卫百姓称他“玉面阎罗”，手段狠厉，三年扫平匪患，连日本人也得敬他三分。
传闻他身边从无女眷，偌大的督军府连个伺候的丫鬟都少见。
也正是这个人，是母亲临终前唯一的嘱托。
“青璃，去找夜祁，只有他能护你，也只有你，能解他身上的咒。”
那时她不懂什么是“咒”，直到半月前，客栈遇袭。
危急关头，她双瞳泛起浅金色的光，那些亡命徒竟如见鬼魅，尖叫着“妖女”仓皇而逃。
她才终于明白，母亲口中“冷家血脉，异于常人”的警告，从不是一句玩笑。
“吱呀——”朱红大门再次打开。
方才的卫兵身后，跟出来一个身穿灰色军装的副官。
他肩宽背挺，左边眉骨上一道浅疤，眼神如刀。
“冷小姐？督军有请，请跟我来。”
冷青璃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碧梧连忙扶着冷青璃迈过高高的门槛。
踏入督军府的瞬间，喧嚣的雨声骤然变轻。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府内的卫兵比门外多了数倍，个个荷枪实弹，站姿笔挺。
他们的眼神却很奇怪，并不聚焦于某处，而是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角落与廊柱的阴影。
空气里除了雨夜的寒气，还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
不是血的味道。
更像是某种腐朽的草木混杂着焦糊的铁器，钻入鼻腔。
冷青璃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眼瞳深处针扎般一刺，那股异样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想要闭眼。
但她不能。
在这里，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冷青璃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刺痛，指尖在伞柄上收紧，直到竹节硌得掌心生疼。
穿过前院，冷青璃突然感应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似是在压制着她。
副官察觉到她的脚步微顿，声音冷硬。
“督军府规矩多，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冷青璃收回目光，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抚过那个装着玉佩的紫檀木盒。
雨水敲打着院中的梧桐，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她知道，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去江南的烟雨了。
雕花木门就在眼前，门内隐约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微响。
冷青璃压下心头所有的波澜。她即将见到的，是能决定她生死的人。
也是母亲口中，与她命运纠缠三世的，那个人。
雨丝顺着廊檐滴落，在她脚边积起一汪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倒映出朱门、高墙，和她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浅金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