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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府内，药香袅袅。
楚倾凰将最后一根金针从萧夜离背心的穴位中缓缓取出，针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她动作轻柔地用沾了温水的软巾替他擦拭额角的细汗，眉头微蹙。
“你的内伤，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她声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强行逆转轮回的代价，侵蚀的是生命本源，非寻常药石能速效。那日金銮殿外，你又强行动用内力，如今经脉间郁结之气更重，需得徐徐图之，万不可再轻易与人动手。”
萧夜离披上外袍，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眸依旧深邃，却带着一丝倦色。他握住楚倾凰的手，指尖冰凉：“无妨，有你在身边，便是最好的良药。”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她的忧虑，但微微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的虚弱。
楚倾凰反手扣住他的脉搏，再次仔细探查，心中那份不安却愈发清晰。系统提供的治疗方案和珍稀药材固然有效，但修复生命本源的消耗巨大，进度缓慢。她必须找到更根本的方法。
“殿下，”玄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京城近日，有些不太平的流言。”
萧夜离神色一肃：“进来说。”
玄影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禀报道：“坊间不知从何处开始流传，说……说安宁郡主乃是‘妖星转世’，身负异术，非我族类。前日京郊忽降冰雹，砸毁了不少农舍田地，便有人暗中散布，说此乃上天警示，因‘妖星’现世，扰乱乾坤所致。更有甚者，关联起之前固始县矿难、北境战事，皆归咎于郡主……”
楚倾凰眼神一冷。来了，柳如烟的报复，果然是从舆论开始。用这种虚无缥缈却又最能蛊惑人心的“天象”、“灾异”来攻击她，直指皇帝心中最深的忌惮。
“查出来源了吗？”萧夜离声音沉静，带着寒意。
“流言源头分散，传播极快，像是早有预谋。属下追踪了几条线，最终都指向一些市井无赖或不得志的落魄文人，背后似乎有不明资金支持，行事很隐蔽。”玄影回道，“另外，属下还查到，有几个原本中立的御史，近日频频与一些守旧的老臣接触，似乎在酝酿弹劾奏章，内容……恐怕对郡主不利。”
“弹劾我什么？牝鸡司晨？干涉朝政？”楚倾凰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这套说辞，她并不意外。
“恐怕不止。”玄影顿了顿，“似乎还想将殿下您也牵扯进去，暗示您与郡主……内外勾结，权柄过重，有不臣之心。”
一石二鸟，既要坐实她“妖女”之名，又要打击萧夜离日渐上升的威望。柳如烟和她背后的人，倒是打得好算盘。
萧夜离冷笑一声：“跳梁小丑，何足挂齿。”他看向楚倾凰，“倾凰，不必理会这些宵小之辈，清者自清。”
楚倾凰却摇了摇头，目光锐利：“殿下，流言虽虚，却能杀人。尤其是涉及‘妖异’之说，最易煽动无知民众，更能触动陛下那根敏感的神经。我们若置之不理，只怕会愈演愈烈，届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再想澄清就难了。”
她沉吟片刻，对玄影吩咐道：“继续严密监视流言动向，尽可能找到背后操纵者的直接证据。同时，让我们的人也暗中散播一些消息，就说……钦天监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辅星耀目，主贤能辅国，天下安宁。将‘妖星’之说，引导向‘辅星’之论。”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能用天象攻击，我们也能用天象自辩。
“是，主母。”玄影领命，又补充道，“还有一事，兵部那边，原武库司郎中孙敬虽被查办，但他的一些旧部似乎不太安分，与新上任的、由殿下举荐的官员屡有摩擦。虽然都是些小事，但属下觉得，恐是有人故意挑唆，意在扰乱北境军械供应，给殿下您制造麻烦。”
萧夜离眼中寒光一闪：“看来，他们是迫不及待想从军务上下手了。传令给墨尘，让他加强对北境军需线路的监控，尤其是从京城出去的批次，严防有人做手脚。但凡发现异常，立刻拿下，不必请示！”
“属下明白！”
玄影退下后，室内再次恢复安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柳如烟……还有那些太子旧部，倒是阴魂不散。”萧夜离揉了揉眉心，伤势带来的疲惫感阵阵袭来。
楚倾凰扶他坐下，递上一杯温水，语气冷静：“他们如今是困兽之斗，手段只会越来越阴狠歹毒。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需得万分小心。”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柳如烟最擅长的便是利用人心弱点，制造误会和矛盾。我们身边的人，府内的仆役，甚至……朝中那些看似中立，实则摇摆的官员，都可能成为她的目标。”
就在这时，侍女青鸾端着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犹豫。
“小姐，王爷，”青鸾行礼后，低声道，“方才奴婢去库房取药材，听到两个小丫鬟在角落里嘀咕，说……说郡主您用的药材都稀奇古怪，有些连太医都没见过，耗费巨大，还说……还说您是不是在用些什么邪门的法子给王爷治病……”
楚倾凰与萧夜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冷意。流言，已经开始渗透到王府内部了。
“可知是哪两个丫鬟？”楚倾凰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是……是负责庭院洒扫的春杏和秋菊，她们是府里的老人了，平日里还算本分，不知今日为何……”青鸾有些不安。
“无妨，”楚倾凰摆了摆手，“你去将管家唤来。”
看来，是时候清理一下门户了。柳如烟的触手，比她想象的伸得还要长。
萧夜离握住楚倾凰的手，低声道：“府内之事，你来处置。朝堂之上的风浪，我来应对。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楚倾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暖流涌过，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场由柳如烟掀起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汹涌。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与此同时，那处废弃的冷宫井边。
柳如烟听着老太监带回的“捷报”，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流言已经传开，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那几个老古董御史果然坐不住了，已经开始串联。高虎那边也来信，说已经在军中散播了对宸王任用私人、排挤旧将的不满，几个脾气火爆的将领已经和新派去的官员发生了冲突……”
“很好。”柳如烟声音沙哑，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这才只是开始。要让这潭水越来越浑，让皇帝老儿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她看向老太监：“告诉孙敬，让他想办法，在下一批运往北境的军械上动点手脚，不需要太明显，但要能留下把柄，最好是能牵扯到楚倾凰推荐的那些人头上。我要让萧夜离和楚倾凰，尝尝被自己人‘背叛’的滋味！”
“另外，”她压低声音，语气森然，“想办法，给我弄到楚倾凰平日给萧夜离用的药渣。我倒要看看，她用的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若是能找出些‘非常规’的东西……哼！”
老太监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中。
柳如烟独自站在破败的庭院里，仰头看着被宫墙切割成四方的、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疯狂的笑容。
“楚倾凰，你等着吧。舆论的刀子，内部的猜忌，军中的麻烦……我会一层层剥掉你的光环，让你众叛亲离，让皇帝再也容不下你！到时候，我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你！”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毒蛇在黑暗中潜行，吐着信子，预示着更加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宸王府与皇宫之间的平静表象下，暗流已然汹涌澎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