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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袭来,仿佛失去了某种长久以来如呼吸般自然存在的联系。但同时,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完整”感弥漫心间。那是独立、自由的滋味。
契约,解除了。
火蟒们茫然地昂着头,竖瞳中充满了无措。它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与主人之间那根无形的、温暖坚实的纽带消失了。虽然主人就在眼前,气息依旧熟悉,但那种灵魂层面的紧密相连感没有了。这让它们感到不安,甚至有些恐慌,发出低低的、带着疑问和依恋的呜咽。
庄戟天缓缓睁开眼,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明亮。他看着眼前这些因为他而惶恐不安的巨兽,心中满是感慨与怜惜。
他再次释放出温和的神觉,抚慰它们:“莫怕。契约虽解,情谊永在。我并非要抛弃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每一条火蟒面前,如同长辈抚摸孩童般,轻轻拍了拍它们冰凉而坚硬的鼻梁或独角。这个熟悉的动作让火蟒们稍稍安定下来。
“听我说。”庄戟天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庄重,蕴含着强大的神魂之力与天道眷顾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每一条火蟒刚刚获得自由、尚且懵懂的神魂深处:
“我,庄戟天,因大道相召,不日将离此界,飞升上界。”
“你等与我相伴多年,情同手足,今契约已解,还尔自由之身。自此以后,你们不再是任何人的灵宠、仆从,而是独立的修行生灵,拥有追寻自身大道的完整权利与可能。”
“然,赤阳宗乃我根基所系,亦是尔等生长栖息之地,予尔等资源,护尔等安宁。今我将去,心念宗门,故有一请,非为强制,乃为托付。”
他的话语在此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十三条昂首聆听的巨蟒,继续道:
“我请尔等,自愿守护赤阳宗,千年为期。”
“此千年间,尔等可继续以此地为基,安心修炼,突破境界。宗门资源,依旧为尔等敞开。只需在宗门遭遇外敌大难、存亡危机之时,出手相助,护持宗门道统不灭,弟子传承不绝。”
“千年之后,诺言既了,尔等去留随意。可继续留在赤阳宗,为客卿,为护山灵尊;亦可遨游四海,探寻天地,追寻属于自己的道途机缘。一切选择,皆由尔等本心,赤阳宗上下,绝不相强,反会以礼相送。”
“此非契约,亦非命令,乃是我——庄戟天,以道友的身份,对你等的恳请与托付。是否应诺,全凭尔等自愿。即便不应,我亦不会责怪,仍视尔等为故友,祝尔等前程远大。”
说罢,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等待着它们的回应。他将这包含了“请求”、“期限”、“自由选择”以及深厚情谊的复杂意念,完完整整地、毫无强迫地烙印在了火蟒们的神魂中,确保它们能够理解。
十三条鎏金火蟒陷入了沉默。它们刚刚获得独立的灵智在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但核心的意思,它们明白了:主人要走了,给了它们自由,但希望它们能帮忙照看“家”一千年,之后想去哪都行。
对它们而言,赤阳宗就是“家”。这里有熟悉的地火环境,有供给的资源,有视它们如伙伴的宗门弟子。主人的请求,饱含着信任与不舍。
通过嘶鸣与精神波动的短暂交流后,为首的、体型最大、独角最显的那条火蟒,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贴近地面,对着庄戟天,发出了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嘶鸣。这嘶鸣中,没有了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十三条火蟒,齐齐做出了低首的姿态,发出了类似的嘶鸣。它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对这“千年守护之诺”的应允。这不是被契约强迫,而是基于长久的情谊、对“家”的归属感、以及对庄戟天这位亦父亦友的存在的敬爱与回报。
庄戟天眼中流露出欣慰与感动。他点了点头,郑重道:“好!此诺,天地为鉴,你我共知。赤阳宗,便托付给诸位了。愿诸位早日突破,大道有成!”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些相伴多年的伙伴,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走向出口。
身后,十三条鎏金火蟒昂首目送,金色的竖瞳中,依恋依旧,但更多了一份独立的坚毅与守护的决意。它们知道,主人要去更广阔的天空了。而它们,将在这里,守护好这个“家”,直到千年之约完成。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庄戟天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
宗门传承,有云逸等人;故人情缘,已与清澜道别;伙伴羁绊,亦与火蟒解契托付。此界种种,皆已安排妥当,再无遗憾。
他回到补天洞府,彻底进入最深沉的入定状态。心神完全沉入对那扇“光门”的感应之中,调整着自身状态,将精气神调整到最完美的巅峰,静静等待着飞升那一刻的来临。
赤阳宗上空,祥云汇聚,灵禽环飞,一派兴盛祥和。而那地火深处,十三条鎏金火蟒的气息,在解除了契约束缚后,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变得更加活泼而充满潜力,朝着神元胎的境界,发起了最后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