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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身旁的观云石：“坐下说话吧。路途遥远，你气息未稳，莫要站着。”
沈清澜没有推辞，依言在他身侧不远处坐下，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离。一如他们这些年若有若无的关系。
山风徐来，吹动两人的衣发。远处云海如涛，夕阳的余晖给云层镀上一层绚烂的金边。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沈清澜轻声问，目光望着云海，没有看他。
“修行，补天，巡游，重建宗门。谈不上好坏，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庄戟天回答得平静，“你呢？可好？你初入神元胎，境界需好好巩固。”
“宗门尚可。我既已破境，地位稳固，资源也会倾斜。”沈清澜简单带过自家事，转而问道，“赤阳宗……如今气象，我在山门外便感受到了。你一手重建，如今又要放下，可会不舍？”
“宗门非一人之宗门，乃众人之基业。云逸他们做得很好，我很放心。”庄戟天看向下方殿宇连绵的山门，眼神温和，“放下，才能走得远。如同当年，离开你，才能心无旁骛地去面对那些生死劫难。” 他终于提到了当年。
沈清澜身体微微一颤，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当年……你可是怪我未曾坚持？”
庄戟天摇头，目光坦诚：“从未。彼时我前途未卜，仇敌势大，自身尚且难保，何谈给你安稳？你亦有你的道与责任。无名之分，反而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与成全。”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看来，或许是对的。若当年羁绊太深，今日离别，只会徒增痛苦。如今你已是神元胎，道途光明，宗门倚重。而我，也将去往更高处。我们都走在了自己选择的路上。”
沈清澜眼眶微微泛红，她听出了他话语中的释然与祝福，也听出了那丝深藏的、同样未曾磨灭的情意。只是时移世易，一切已无法回头。
“是啊……都走上了自己选择的路。”她低声重复，泪水终究没有落下，被她强行逼了回去。她是沈清澜，是骄傲的沈家天才，是新晋的神元胎修士，不应在此刻露出软弱。
“此去太黄皇曾天，前路未知，凶吉难料。”庄戟天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叮嘱，“你在此界，要好生修行。少元界天道圆满，修行环境远胜往昔，以你之资，将来或也有感应光门之日。届时……或许还能再见。”
这只是安慰之词。两人都明白，飞升之后，世界相隔，法则迥异，再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份渺茫的希望，终究是一点暖意。
“我会的。”沈清澜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努力修行，稳固境界，探寻大道。或许……真有一天，我能追上你的脚步，去看看你说的更高处的风景。” 这不是儿女情长的誓言，而是修士对道途的期许与自强。
庄戟天笑了，笑容中满是欣赏：“这才是我认识的沈清澜。”
他沉吟片刻，自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非金非玉、温润剔透的淡蓝色玉佩，形似一滴凝结的水珠，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正是当年得到的另一件伴生奇物——“云水同心佩”。此佩本是一对，功能并不强大，仅能大致感应另一枚佩戴者的方位与安危，且距离受限。
“此佩你留着。”庄戟天将玉佩递过去，“我这一枚，会带走。虽知相隔界域，感应定然断绝，但……算是个念想。见佩如晤。”
沈清澜接过玉佩，触手温凉。两枚玉佩在接近时，同时发出微弱的共鸣，泛起淡淡的光晕，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羁绊。
夕阳渐渐沉入云海，天色暗了下来，星子开始浮现。
“我该走了。”沈清澜起身，月白长裙在渐起的夜风中飘舞，“宗门尚有事务，我也需回去闭关稳固境界。今日……能见你一面，知道你安好，即将登天，我便安心了。”
庄戟天也站起身，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入神魂深处：“保重，清澜。大道漫漫，珍重自身。”
“你也保重，戟天。”沈清澜迎着他的目光，展露出一个清浅却真挚的笑容，眼中似有星光闪烁，“祝你……前路坦荡，早证大道。若……若有缘，他日诸天之上，再论道相逢。”
说罢，她不再停留，似乎怕再多留一刻，便会忍不住落下泪来。转身，月白流光再起，裹住她的身形，如一朵清冷的昙花，倏然投入苍茫夜色，消失在天际。
庄戟天独立峰巅，久久未动。手中，握着那枚微微发热的、属于沈清澜的“云水同心佩”。山风猎猎，吹不散心头的怅惘与那一丝温暖的牵挂。
他知道，这是此界情缘，最后的了结。干净，利落，带着彼此的祝福与尊重，未曾拖泥带水，亦无怨怼遗憾。
他将玉佩郑重收起，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璀璨，而那扇只有他能见的光门，在意识的“视野”中，愈发清晰明亮。
夜色中，赤阳峰巅的身影，与满天星辉融为一体，静谧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