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之巢:白狐纪年

特殊番外:暴风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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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停机,一切归于寂静。

白狐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暴风雪’,拜科努尔,欢迎回家。”

赶来的人们围在“暴风雪”号周围,看着这架浑身还散发着焦灼热气的航天飞机发愣。

它成功完成了首次系统全自动载人飞行。一切完美,一切成功。

它证明了苏联的航天飞机可以安全返回,可以和美国的航天飞机平起平坐,甚至某些方面更先进。

它是苏联的骄傲。他们是苏联的骄傲。

白狐解开安全带,打开舱门,摘下头盔。

阳光涌进来,带着草地和泥土的气息。哈萨克斯坦的春天,空气里有青草的香味。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灌进肺里,带着温度,带着生命,风吹动着她额前的碎发。

远处,舷梯正在被推来。

她看着那架舷梯,看着那些正在向她跑来的人们。

她应该笑吗?应该挥手吗?应该说点什么吗?

她不知道。

在她离开机场的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暴风雪号静静地停在跑道的尽头,机头微微昂起,和起飞前一个姿态。

机身反射着夕阳的余晖,金红色的光在隔热瓦上流淌,像火焰。那么安静,那么沉默。

那面红色的国旗在机身上鲜艳得刺眼,镰刀和锤子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一位携将星的老人走到她面前,“欢迎回来,指挥...不,同志。欢迎回来。”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点了点头。

“谢谢。”

这是她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它回来了。她也该回去了。

......

“指挥官?指挥官!”

白狐猛地睁开眼。

“指挥官,拜科努尔到了,您睡着了。”

是安德烈的声音。白狐眨眨眼,看着窗外,梦?不,不是梦。是回忆。

车停在一片旷野中,远处是那些她熟悉又陌生的建筑轮廓。

拜科努尔的发射场,那发射塔架,那些在苏联时代日夜运转、现在大多已经废弃的设施。

有的屋顶塌了,有的墙皮剥落,有的只剩下几根钢筋还杵在那里。

那些曾经站着工程师、站着士兵、站着无数人的平台现在空空荡荡。

几天前,总统问她,“想不想出去走走?你可以随便找个人给你当司机。”

她想了想,列了一个清单。索契。勘察加。还有......

拜科努尔。

因为她记得,“暴风雪”再也没有飞过。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次任务后,有人安排了一架飞机把她送回莫斯科,很快辗转到酒店。

她的报告写了三十页。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可改进的地方。

她把每一个阶段的感觉都写了出来,把每一个她觉得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标了出来。

报告交上去,等着下一次任务的通知。因为他们说过,他们需要她。

但通知没有来。来的是一份又一份的预算削减通知,一个又一个的项目取消通知。

那些徽章,那些工程师,那些设计师,那些宇航员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有的去国外,有的转行,有的再也没有消息。

她问过上级,“暴风雪”号下一次飞行是什么时候。

没有人给她答复。

每个人都在沉默,每个人都在等待。

1991年12月25日。

苏联解体。

那个印着镰刀和锤子的红色旗帜从克里姆林宫上降下来。没有人在意。

她看着那面红旗一点一点地往下落一面新的旗帜升上去。

她只是收到了一份新的证件,加盖了一个新的印章。

那个她为之服务的超级大国,那个她付出了一切的联盟,就这样消失了。

“暴风雪”被遗弃在拜科努尔的机库里。

它曾经是世界上第一个自主完成全程飞行的航天飞机,是美国竞争太空霸权的象征。

是全苏联的骄傲,是无数知识分子智慧的结晶。

但现在。它只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时代,已经结束了。

“暴风雪”不再是必须。但她还是那个被需要的工具。

D6还在运转,她还在指挥。她还有任务,还有职责。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太空,想起那失重的感觉,想起舷窗外地球的样子。

那些东西都还在,只是......回不去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眼睛里还有光的人。那是谁?那不是我。

那不是现在的我。

白狐在那一天没有去拜科努尔。

她不想看到它。不想看到那些覆盖在上面的灰尘。

她不想看到那些因拆除设备留下的空洞,不想看到它被遗忘在角落的样子。

因为看到它。就是看到自己。

但她还是来了。

现在,车就停在那座机库前。

白狐眨了眨眼,梦中那些画面还在脑中盘旋,不肯散去。

暴风雪号,跑道,舷梯,夕阳。

建筑还在,和照片上一样,又不一样。

老了。

墙上的漆剥落了一大片,钢梁上生着锈,有些地方还能看到雨水渗漏的痕迹,门半开着。

安德烈看着她,“您还好吗?”

她看了他一眼,“我很好,谢谢,安德烈。”

白狐打开车门,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拉紧了外套,看着眼前那熟悉的机库。

天光从屋顶的孔洞泄下,在空气中画出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漂浮。

“暴风雪”号就停在那里。

和那张照片上的位和那张照片上的位置一模一样,但一切都变了。

灰尘覆盖了一切。隔热瓦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合金蒙皮,上面已经有了锈迹。

机身上还有几处明显的水痕,大概是屋顶漏水时被水滴滴出来的。

那些水滴沿着机身往下淌,在隔热瓦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驾驶舱的玻璃上有一道裂痕,发动机喷口里塞满了杂物。

它就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只是曾经活着。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吹动她的头发,也吹动“暴风雪”号上剥落的漆片。

几片漆皮从机身上脱落,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机库里还有其他的东西。

那些曾经用来测试的设备,那些曾经装满仪器的架子,那些曾经站着工程师的通道现在都空了。

控制台被拆走了,屏幕被搬走了,椅子被推倒了,只剩下一片狼藉。

她想上前。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对一架航天飞机说什么呢?

它没有耳朵,没有心,听不懂她的话。它只是一堆金属,一堆曾经飞过的金属。

库房角落的铁架,那里挂着一套宇航服。头盔搁在一旁,落满了灰,积了厚厚一层。

她轻轻拂去面罩上的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灰蒙蒙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和1988年一模一样。但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疲惫。

她记得自己穿这套宇航服的样子,也记得扣上头盔后世界的安静。

那时候她觉得那种安静是神圣的,是太空在等她。现在她知道那种安静只是隔离。

宇航服把人和世界隔开,头盔把人和声音隔开。你在里面孤独,你出来还是孤独。

她放下头盔,走回“暴风雪”号面前,抬头看着那架飞机。

那些工程师、设计师、技工......他们花了多少年?十年?十五年?

他们用那些年画图纸、做实验、造零件,他们熬夜、争吵、失败、重来。

他们在那些年里燃烧自己的生命。看着它飞起来,看着它落下来。

然后看着它被遗忘。就像她一样。

它也还记得那一天吗?记得从发射台上升起的瞬间,记得地球的弧面在窗外展开的样子。

记得那些蓝色和白色,记得那片永恒的黑暗和那些不眨眼的星星?

记得有人为它流泪,为它骄傲,为它把名字刻在纪念章上吗?

记得那些欢呼、那些掌声,记得自己曾经飞过?

它......是孤独的吗?

也许。这就是归宿。

被遗忘,在某个角落,慢慢地腐朽。

不是轰轰烈烈的爆炸,没有万众瞩目的坠落,只能静静地变成一堆没人要的废铁。

她拍了拍“暴风雪”的隔热瓦。转身走向门口。

她找了一条铁链,从外面绕在了库门的把手上。

她不想让别人再进去,不想让别人看到它这样。不想让别人指着它说......

“看,这就是苏联的骄傲,现在成垃圾了。”

她不想任何人玷污它最后的尊严,不想让风把更多的灰吹进去。

她把铁链绕了一圈又一圈.

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它会继续在这里。在拜科努尔的机库里,在灰尘和时间的侵蚀下沉默地老去。

而她,会在D6深处,继续她永远不会结束的守望。

她和它一样。都是被时代抛弃的遗物。一个被锁在机库里,一个被锁在混凝土和钢铁之下。

但至少.......至少,曾经飞过。

......

2002年冬,拜科努尔。

一场罕见的暴雪袭击了哈萨克斯坦草原。雪从凌晨开始下,越下越大,越下越密。

风力在黄昏时突然增强,达到了暴风雪级别。

那些老旧的建筑在风雪中呻吟,那些年久失修的屋顶在重压下吱呀作响。

没有人去检查那个机库。

没有人想起来,那里还停着一架航天飞机。

凌晨两点十七分,那栋承载着整个苏联航天梦的建筑终于撑不住了。

积雪的重量压垮了锈蚀的钢架。屋梁断裂,屋顶塌陷,砖墙在冲击下倾倒。

那是“暴风雪”最后的叹息。

消息传回D6的时候,白狐正在处理一份技术报告。

奥列格走进主控室,站在她面前迟疑了一下,“指挥官,拜科努尔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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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报告,没抬头,“拜科努尔?什么事?”

奥列格点了点头,“拜科努尔那边......一架航天飞机的存放机库坍塌了。”

白狐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哪一架?”

奥列格沉默了很久。

“......‘暴风雪’号。”

“昨天......一场暴雪。屋顶承受不住重量,整个塌了。当地人说,‘暴风雪’号应该......”

他没有说完,白狐打断了他,“知道了......后继?”

奥列格站在那里,“当地传来的消息,机库已经完全坍塌。”

“‘暴风雪’号的残骸被埋在里面,被砸成了两段。他们说......没有抢救的价值。”

“指挥官。”他犹豫了一下,“是否需要联络拜科努尔方面,要求对残骸进行......处置?”

白狐摇了摇头,“不用了。让它在那里。和它在一起的那些东西,不值得挖出来。”

奥列格站了很久,最终还是离开了主控室。

主控室里又安静了。

白狐看着面前的报告,那些字在眼前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

她想起那年在跑道上回头看到的暴风雪号。

它停在那里,阳光照在它的隔热瓦上,那些瓦片反射着金色的光。

它的机头微微抬起,像是在看着天空。

它说,我还想飞。

它说,我还记得。

它说,我不想被忘记。

但时代结束了。

它被留在了机库里,和那些不再有人穿的衣服、不再有人读的文件、不再有人记得的梦想一起。

它等了很多年。

等有人来修好它的隔热瓦,等有人来擦掉它驾驶舱玻璃上的灰尘,等有人来带它出去再看一次天空。

没有人来。

暴风雪号死了。死在暴风雪里。

她还在。

没有人记得它们曾经飞过。

没有人记得它曾经是苏联的骄傲,是无数人智慧和汗水的结晶,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星辰。

那些东西都还在。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数据里,在她的血液和骨骼里。

但也只是在她这里。

也许在更早的时候,在它被遗弃在机库里的那一天,在那些工程师一个个离开的那一天。

在1991年12月25日的那一天它就已经死了,2002年的那场雪只是把它的尸体埋了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还在守望什么。是为了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国家?是为了那些已经离开的人?

还是为了那架已经死在雪里的航天飞机?还是只是为了“守望”本身?

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死在某个任务里,死在某个战场上,死在某次意外中。

没有人会记得她,没有人会想起她。

第二天早上,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一切都会继续。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暴风雪’从来没有飞过。

就像拜科努尔不需要“暴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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