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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天手抖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五条悟一瞧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孩子在最后一刻犹豫了。
只是不知道小狗当初为什么这么决绝，他不敢打包票说百分百了解这只狗的性格，但如果是平时那个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哮天，绝对干不出那种疯狂事的……
难道是力量有问题？还是他经历了什么瞒着自己？
五条悟思忖着，目光扫过哮天手中那柄散发着妖异气息的刀，毕竟小狗的所有事都是天元告诉他的，他当初可没在他身边，通过第三者转告的事，肯定有些什么偏差遗漏的。
他决定回去之后就按着小狗让他把所有事都老老实实交代出来。
哮天握紧刀柄，似乎内心在进行着什么争斗，最终，他持刀的手缓缓垂下来。
从五条悟赶来的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计划不会成功了。
五条悟会拼死阻拦他。
而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用刀对着五条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却没有那种计划失败的颓丧感，之前沸腾着的暴戾情绪似乎也随着计划的破产而一并流失了些许，让他难得有些松快感。
可就在这时，一道像嘴一样的裂缝浮现在他脸上，那张嘴张开，口吐恶意：
“小鬼，你还在跟他废话什么，之前的虚与委蛇和摇尾乞怜难道还不够吗，你忘了你曾经立下的束缚了吗？就算是五条悟，你也必须杀掉，再搅乱这个让你讨厌的世界，这份力量，这份自由，才是你真正该追求的！”
啪——
哮天一巴掌将那张嘴扇回去。
银发男人神色有些慌乱，声音急切，“悟酱，你别听他胡说，我没有虚与委蛇……”
五条悟若有所思，抬手揉了下他手感柔顺的银发：“嗯，我知道，你还控制不住两面宿傩吗？”
感受到头顶熟悉的触感，哮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一点，他垂下头，表情有些沮丧：
“他只会在我心神松懈时钻出来，平时都是被我压制着，出不来的。”
接着，哮天收刀入鞘，将两只手握成拳递到五条悟面前。
“悟酱，你把我锁起来吧，什么罪我都认。”
看着小狗这副求责罚的姿态，五条悟有些莫名其妙：“锁你干嘛？”
“我做下那种事……”
五条悟摇头，忽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也是老师的错，在你得到那种力量的时候，没有在你身边，我曾经也体验过那种被无上力量充溢全身的感觉，那一刻很爽，仿佛世界都在指尖，但也很容易迷失心性。幸好，那都是过去了，以后老师会在你身边，教导你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哮天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嗫嚅了几下，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五条悟此时此刻还能信任着他，明明他差点就要犯下大错了，这让他突然间产生了一种深切的恐惧，如果他……
“如果我真的做下了那种事，而你没来得及阻止……”
“不会的，我会阻止你。”
看着小狗充满迷茫和后怕的眼睛，白发教师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我在之前就已经立下束缚，以‘抹消五条悟的存在’为代价，换取‘抹消犬冢哮天的束缚和仇恨’。”
“什么？”
哮天愣住，一时间没理解五条悟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这时候，在他眼角余光的视觉中，他瞥见五条悟伸过来放在他肩上的手，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消失了。
哮天瞳孔骤缩，连忙抓住教师的手，用力拉到自己面前死死地盯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阳光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似乎变得有些透明，隐约能看到其后细微的景物轮廓。
不，那不是他的错觉，五条悟的手正在缓缓地变得透明。
就好像有什么不可抗拒的规则，正在抹消他的存在！
哮天一瞬间什么都明白过来了，疯狂地嘶吼，“停止！停止！快回来！”
“悟酱，你不要消失……”
他紧紧捧着五条悟的那只手，整个人宛如被扯掉魂魄一样，泪水完全不受控制，从脸上成串滚落。
“五条悟，你不要消失！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他惨兮兮地哭着，不由得愣住了。
这小子怎么说哭就哭啊。
还哭得这么惨。
像是要把身体里全部的水都化成眼泪流下来一样。
五条悟立刻就后悔这么说了。
伴随后悔而来的，是一阵熟悉的抽痛感从胸腔间翻涌上来。
他生下来就是个情绪比较淡漠的人，六眼无时无刻不在处理海量信息，世界在他眼中就是个由咒力和规则构成的模型。
长到29岁，什么都经历了个遍，更是很少能体会普通人那种鲜活的喜怒哀乐，他早就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人性，可自从被这只小狗缠上后，这段时间感受到的快乐、无奈、难过、怜惜、心疼……竟然大部分都是这只狗带给他的。
这只笨狗跨越生死轮回，锲而不舍地追逐了他整整十世，世界上大概不会再有人比这只小狗更爱他了吧？
他曾经两次在幻影中目睹小狗因为他死掉而嚎啕大哭，那两次他都只能作为旁观者看着而无能为力，但现在，他可以把这只伤心得一塌糊涂的小狗好好地抱进怀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