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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十点,雨小了。
一架直-5直升机从南方前线指挥所方向飞过来,旋翼卷起漫天黄泥水,在一六七高地反斜面的临时停机坪上落地。
薛云宏第一个跳下来。他穿着一身跟梁大勇一样的泥色军装,这是他上直升机前特意换的,怕干净衣服在前线太扎眼。
四个武装战士从直升机里抬下两个木箱。箱子外面刷了三道红杠。
梁大勇带着韩志海和工兵排长老周在停机坪边上等着。他上下打量薛云宏两眼。
“薛副营长?”
“梁连长。”薛云宏跟他握了一下手,手掌上全是老茧,不是文官的手。
“上头说的新武器?”
“对,搬到掩蔽部,我现场教。”
梁大勇领路,四个人扛着箱子沿交通壕走了两百多米,钻进高地半腰一个挖进山体的土洞。洞里有一盏煤油灯,两张弹药箱拼的桌子,地上铺着一层稻草。
薛云宏撬开第一个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泡沫衬垫的凹槽中躺着两根铝合金管和六发银白色的弹。管子一米二长,直径四十毫米出头,管壁薄得能看见光泽。旁边是折叠两脚架、缓冲套管和一个不到二十公分长的瞄准镜。
梁大勇看着箱子里的东西,表情变了。
准确地说,是沉了下去。
他拿起一根铝管,单手掂了掂。连管带瞄具不到四公斤。
“就这个?”
“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薛云宏说,“总重不超过八公斤。弹重二百八十克。射程一百五十到两百米。”
工兵排长老周从旁边挤过来,拿起一发弹看了看。弹体比大拇指粗一圈,长度跟手电筒差不多。弹头的前端是个钝平面,不到三毫米宽。
“薛副营长,我问句话。”老周把弹放回去,“这玩意儿打得穿七号暗堡?那可是一米二的水泥。”
薛云宏没急着回答。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照片,展开,搁在弹药箱桌面上。
照片是黑白的,靶场拍的。暗堡顶部的裂缝清清楚楚,覆土从两侧滑落。
“京郊靶场,一比一复制的暗堡,壁厚一米二,C30标号混凝土。”薛云宏指着照片,“这一发弹打进射击口以后,把顶盖掀裂了。”
梁大勇接过照片,凑到煤油灯下看了十几秒。
“怎么进去的?射击口才三十八公分宽。”
“一百五十米散布圆不超过三十公分。”薛云宏说,“三十八公分宽的口子,打得进去。”
韩志海在旁边蹲着,一直没出声。这时候他开口了。
“打进去了,然后呢?里面有拐弯,有沙袋。八十二迫的弹炸进去都不一定管用,何况这么小个弹头。”
薛云宏等的就是这句话。
“弹头不是靠破甲的。”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发弹,竖在桌上,“里面装了一百二十克特种装药。弹头撞上拐弯处的墙壁以后会翻滚,滚到纵深三到四米的位置再炸。爆炸产生的超压,在封闭通道里能达到一点五兆帕以上。”
“一点五兆帕是什么概念?”梁大勇问。
“一个人站在通道里,超压超过零点三五兆帕就没有活路。一点五,是致死线的四倍多。”薛云宏把弹放回去,“通道里不管躲在哪个拐角后面,不管隔了几层沙袋,空气会把冲击波灌进每一条缝隙。不需要弹片穿透,超压本身就是武器。”
梁大勇不说话了。
老周搓了搓手上的泥,蹲到箱子跟前,把发射管、缓冲套管、瞄具一件一件取出来。他干了十四年工兵,跟各种爆炸物打交道,多少有点底子。
“这管子,是六条膛线?”他对着煤油灯往管口里瞅了一眼。
“对。六条,一比十八的缠距。弹出膛以后自旋稳定。”
“发射药呢?”
“管尾有药室,八克发射药,初速七十五米每秒。”
“七十五米每秒?”韩志海插嘴,“这不比甩手榴弹快不了多少?”
“不需要快。”薛云宏拿起瞄具,装到管顶的燕尾槽上拧紧,“弹走的是曲射弹道,不靠速度穿甲,靠的是精度和延迟。”
他把组装好的发射器递给梁大勇。
“肩抵管尾,右眼贴瞄具。瞄准射击口中央偏下三分之一。每发间隔不少于五秒。”
梁大勇接过发射器,掂了掂。比五六式冲锋枪轻。他举起来,肩膀顶住缓冲套管,右眼凑到瞄具的目镜前。
煤油灯的光影在对面土墙上晃。瞄具里的十字线稳稳地落在墙上一条裂缝的交叉点处。分划板上的距离标尺刻度很细,50、100、150、200,间距不均匀,弹道是弯的。
“后坐力呢?”梁大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