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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身与朝阳一同隐入黑暗，只留下顾坤一个人背对着玻璃，身影僵在原地，像是真的在为这生死抉择反复纠结。
另一侧，顾浔野走到玻璃前停下。
朝阳上前，一把扯掉了顾墨嘴里的布团。
顾墨此刻却异常平静，目光始终锁在玻璃对面顾坤的背影上，没有丝毫晃动。
顾浔野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仍在犹豫的身影，轻声问道：“你猜，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顾墨的视线没移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下场？”
顾浔野低笑一声，语气却冷了几分：“顾墨，我在帮你啊，帮你认清事实，又或者，你到现在还没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顾墨终于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低沉：“你是来报仇的，我清楚。以前我们做了太多错事，害过你，甚至想过要你的命。”
“我后悔过，也想过，要是你真能成为我的弟弟，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有时候我还会嫉妒，嫉妒你对别人都温和，偏偏对我不冷不热。可我知道，这些后悔都没用，一切都挽回不了了。你恨我入骨，是应该的。”
顾墨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我知道，这些后悔根本没法偿还。尤其是在那片大海里，你差点丢了性命，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我清楚，你从来没忘记过那些事，所以今天这一切，其实早有注定。”
顾浔野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顾墨的忏悔与道歉都与他无关。
原身早已死在那片冰冷的海水里，那些痛苦与绝望刻进了骨髓，眼前人的愧疚再深，也换不回一条逝去的生命。
他不会替原身去原谅，也绝不会接受这份迟来的歉意。
顾浔野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现在再怎么道歉都没用。我再给你一个选择，选顾坤活下去，还是你自己活下去？”他顿了顿，补充道，“条件和他一样，只要你们俩有一个能活，我能让爷爷把继承人的位置给你，还保你下半辈子高枕无忧。”
顾墨没有看他，目光死死锁在玻璃对面顾坤的背影上，一动不动。
顾浔野见状，低笑一声：“当然，我也给你一个小时考虑。”
“让我父亲活下去。”顾墨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丝毫犹豫。
顾浔野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做决定，眉梢微挑，追问：“你确定要让他活？”
“我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顾墨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坚定，“他毕竟是我父亲，教过我很多事。就算我对他再失望，我也是他的儿子，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听到这话，顾浔野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那还是等一个小时后再说吧，现在把话说得太早，没什么意思。”
玻璃那头的顾坤还在原地反复犹豫，迟迟下不了决定。
哪像顾墨，早已干脆地选择让对方活下去，这份父子情看着竟格外“深厚”。
顾浔野却意味深长地瞥了顾墨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回到了上层亮着灯的房间。
外面的游轮灯火通明，朝阳正坐在甲板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香槟，望着漆黑的海面。
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寒气裹着海风扑面而来。
见顾浔野走来，朝阳立刻起身，给他也倒了杯香槟，挑眉问道：“你这是在考验他们？”
顾浔野接过酒杯，目光落在平静却藏着暗流的海面上，轻笑一声：“你觉得，他们会互相选对方活吗？”
朝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望着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大海，语气笃定：“人性最是难猜，却也最是贪婪。就顾坤那样的人，肯定会选自己活下去。”
“那顾墨呢？”顾浔野又问，“你觉得他会选自己，还是选顾坤？”
朝阳笑了笑，晃了晃杯中的酒液：“顾墨还年轻，往后有大把时间，他大可以选自己活。”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哪有人会真的为别人牺牲，终究都是为自己而活，人心本就贪婪。
而说完这话的朝阳却是看向顾浔野。
海风吹过甲板，掀起顾浔野额前的碎发，他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漆黑一片的海面上，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朝阳看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恍惚，顾浔野身上总有种他看不懂的神秘感，明明就站在眼前，却总觉得对方心里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事。
可即便如此，朝阳还是控制不住地被吸引，只想像现在这样，无时无刻都陪在他身边。
如果换他来选，他不会和那些人一样贪心，自私，他会毫不犹豫让顾浔野活下去。
他的命本就是顾浔野救的，这条命，从始至终就只属于他一个人。
而一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顾浔野准时出现在顾坤面前，看着他依旧低垂着头，显然还在纠结中。
他径直坐在那把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淡：“想好了吗？”
顾坤缓缓抬头，眼眶泛红：“顾浔野，你当真要这么狠毒吗？”
此时的顾浔野手里还端着在甲板上拿下来的香槟，他从容地交叠起双腿，听到这句质问，忽然低笑出声。
他缓缓将高脚杯放到了地上，随后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眼神却一点点变得阴霾冷冽。
他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掐住顾坤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看着自己，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倒反过来怪我是在逼你？”
他的力道加重，语气里满是狠厉，“当初你找人把我扔下海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狠？怎么没想着我们是一家人？现在倒来装可怜？顾坤，我能给你二选一的机会，难道还不够好心吗？”
顾浔野的手指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掐得顾坤下巴生疼，语气里的狠厉更甚：“你该感谢我！我只让你们死一个，留一个活口，你不是该跪下来谢我吗？”
他俯身逼近，眼神里满是嘲讽，“怎么？现在倒装起受害人了？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顾浔野猛地松开手，力道之大让顾坤连人带椅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坤痛得闷哼一声，可喘息未定，便哑着嗓子嘶吼起来：“我选我自己活！我为顾家卖命这么多年，这顾家本就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包括顾墨！”
那答案说得又急又狠，自私得毫不掩饰。
顾浔野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他看着地上狼狈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早知道你会选自己，果然自私到骨子里。连亲儿子都不肯救，你说，要是顾墨知道他有个这样‘好’父亲，该多失望？”
顾浔野的话像没入耳一般，顾坤完全不在意，他语气里满是偏执的理所当然：“我为顾家操劳这么多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老爷子看不上我；我教了顾墨那么多年，他还是扶不上墙。”
“没你狠，也没你有手段。这顾家，本来就该由我来守！”他抬眼看向顾浔野，先前的强硬瞬间褪去，眼里只剩急切的乞求，“你说过的，只要我选自己活，就保我在顾家高枕无忧……还要把掌权人给我。”
顾浔野听着顾坤的话，心底只剩嘲讽，真正扶不上墙的废物是顾坤，顾墨分明聪明得很。
而顾浔野没搭话，转身便隐入了黑暗。
身后的顾坤疯了似的呐喊，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你说过的！你会放了我！我选了自己，你得放我走，不能杀我！还要让我回顾家，让我高枕无忧！”
顾浔野走到玻璃另一侧，看着旁边的顾墨：“怎么，他这个选择，没让你震惊？”
顾墨脸上依旧平静，仿佛早已知晓结果：“早就知道的答案，有什么好震惊的。”
顾浔野低笑一声：“顾墨，你很聪明。你知道我做事狠戾，也清楚我绝不会放过顾坤。所以你才选让他活。”
“其实要是真让你再选一次，你会选自己，对不对？”
顾墨忽然笑了，坦然承认：“对。因为我猜到了，就算顾坤选了他自己活，你也不会放过他。我选他，不过是想让你放我一马。”
顾墨忽然抬眼看向顾浔野，眼底藏着的算计与阴狠再也藏不住。
他没打算放过顾坤，甚至早猜到了顾坤会选自己。
这一点，顾浔野心里同样清楚。
顾墨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分”，他聪明、有头脑，能猜人心，毕竟在顾家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而顾浔野让他们做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反向试探，不过是想看透两人心底最后那点伪装。
这一点顾墨其实早就猜到了，所以他会毫不犹豫的先做出选择。
顾浔野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果然，人心这东西，从来都是自私的。
父子俩看似做出了不同选择，可说到底，谁都没打算为对方牺牲，只想着让自己活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相较于顾坤的愚蠢又贪婪，顾墨倒是真的聪明，把所有关节都算得明明白白。
甚至还敢在他身上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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