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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彩霞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过脸，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张管家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佣。那眼神，比刚才在民政局念誓词时还要冷，还要利。
“张伯，”林彩霞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珠砸落，“你刚才，称呼梅先生什么？”
张管家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林…林总，我…我是说带梅先生去客房…”
“梅先生？”林彩霞微微扬了扬下巴，红唇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弧度冷得能冻伤人，“他是谁？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张管家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他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对不起，林总！对不起，梅…梅先生！是我失职！是…是男主人！梅先生是家里的男主人！”
最后“男主人”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声音在大厅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滑稽的突兀感。
林彩霞的目光又转向那个几乎要缩进墙缝里的年轻女佣。
那女佣感觉到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急急道：“林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我…” 她语无伦次，眼泪都快下来了。
林彩霞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胆寒。她不再理会这两个噤若寒蝉的下人，转而看向梅运来。那眼神里的冰寒瞬间褪去，虽然依旧平静，但至少不再有那种刺骨的审视和距离感。
“梅运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清冷，但少了那份公事公办的锐利，“跟我来，先吃饭。”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着飘来食物香气的方向——餐厅走去。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步都敲在张管家和那女佣的心尖上。
梅运来还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刚才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邪火，被林彩霞这突如其来、干脆利落的维护给硬生生堵了回去，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噎得他有点懵。他看看林彩霞消失在餐厅拱门后的背影，又看看旁边九十度鞠躬、汗流浃背的张管家，再看看那个缩在角落、抖得像鹌鹑的女佣……
这…这婆娘…有点凶啊？
不过…龟儿子的…真他娘的…解气！
心里头那股憋屈和怒火，像是被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和一丝极其微妙的…得意？像是自己刚罩着的人，突然亮出了锋利的爪子，把那些敢呲牙的玩意儿全给挠老实了。
梅运来咧了咧嘴，这次是真心的笑，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他挺直了刚才因为局促而有些佝偻的腰背，学着刚才林彩霞的样子，不再看旁边那两个抖成筛糠的人，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也朝着餐厅方向走去。
脚底下那柔软得过分的地毯，踩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烫脚了。路过那个还保持着鞠躬姿势的张管家身边时，梅运来甚至还故意顿了顿脚，胶鞋在地毯上蹭了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张管家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成了一张弓。
梅运来心里那点“老子是男主人”的底气，终于落到了实处，虽然这“落实”的过程，有点…嗯，过于生猛。他走到那张长得能摆下两桌流水席的雕花实木餐桌旁，看着林彩霞已经在一个主位坐下，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梅运来也不客气，拉开林彩霞对面那张看起来同样价值不菲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那椅子宽大柔软，包裹性极好，比他家那把吱呀作响的竹椅子舒服了不止一百倍。
他舒服地往后一靠，陷进椅背里，目光扫过桌上摆放得极其讲究、闪闪发亮的银质餐具和中间那束娇艳欲滴的鲜花，最后落在林彩霞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格外漂亮的脸上。
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梅运来摸了摸胸口那本硬硬的红册子，又感受了一下屁股底下这软得不像话的椅子，心里头那点刚被压下去的“值了”的小火苗，又顽强地、滋滋地冒了出来。
龟儿子的…
这软饭，好像…还真他娘的有点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