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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身上，瞬间就浸透了梅运来单薄的旧汗衫。泥泞的村道如同烂泥塘，每一步下去都“噗嗤”作响，粘稠的黄泥巴直往脚背上糊。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甩开两条长腿，在黑暗中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那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朝着村口龙江桥的方向狂奔！
风雨声、铜锣声、村民惊恐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的喧嚣背景音。昏黄摇曳的灯火在泥泞中艰难移动，映照着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老天爷开开眼啊！王瘸子和他婆娘娃儿都在车上啊！”
“绳子！绳子绑好没有？！”
“水太急了！站都站不稳！咋个救嘛！”
“狗日的桥墩！早就说松了！没人管！”
绝望的哭喊和焦急的咒骂声越来越清晰。梅运来冲上通往江边的小土坡，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哪里还有什么龙江桥？借着几支被风雨吹得明灭不定、插在泥地里的火把光芒，只见原本横跨龙江的三孔石桥，中间最大的那个拱洞已经完全坍塌！巨大的条石和断裂的桥面被汹涌浑浊的江水裹挟着，如同玩具般翻滚、撞击！只留下两岸残破的桥基和半截扭曲的桥栏杆，如同巨兽狰狞的断齿，在狂暴的江水中徒劳地挣扎。
暴涨的龙江彻底撕下了温顺的伪装！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断木、甚至整棵的小树，翻滚着黄褐色的泡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咆哮！那狂暴的水流冲击着两岸的岩石和断桥残骸，激起一人多高的浑浊浪头！整个江面被狂风吹得白浪翻涌，如同一条彻底发怒的黑色巨龙，张牙舞爪，吞噬着一切靠近它的东西！
岸边，聚集着几乎大半个吴家村的男女老少。老支书吴建国被几个后生架着，站在稍高的地方，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往下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江心，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哭喊。
“看！在那儿！在那儿！”有人指着下游方向，带着哭腔嘶喊。
梅运来锐利的目光立刻穿透雨幕和翻腾的浊浪，锁定了目标！
在下游几十米外，靠近江心的地方，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狂暴的水流中沉浮！那似乎是一辆被完全冲散架的牛车车厢！一个更小的黑影死死扒着车厢边缘，在巨浪的冲击下时隐时现！更远处，还有一个黑影在浊浪中徒劳地扑腾着，但显然已经力竭，正被江水裹挟着快速向下游冲去！
“是王瘸子家的幺儿！扒在车厢上！”
“那个扑腾的是王瘸子他婆娘！”
“王瘸子呢？！”
“没看到！怕是……”
岸上的哭喊声更大了，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几个水性好的后生腰上缠着粗麻绳，被众人死死拉住，试图往江里走，但刚一踏入齐腰深的水流，就被那巨大的冲击力冲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站稳，更别说靠近江心！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杂物，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撕扯！
“不行啊！水太急了！站不稳！”
“绳子！绳子绷紧了！莫松手！”
“拉回来！快拉回来！要遭冲走！”
几个后生被连拉带拽地拖回岸边，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脸上满是挫败和恐惧。岸上的人群彻底陷入了恐慌和无助，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中那两个渺小的身影在死亡线上挣扎，离岸边越来越远！
“龟儿子…天道老儿，你娃儿是存心要收人嗦？”李十八在梅运来脑壳里破口大骂，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水…有点凶！”
梅运来死死盯着江心扒着车厢、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的小小身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扑腾的妇人，一股焦灼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他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视着岸边狼藉的现场——断裂的桥栏杆、散落的条石、还有被江水冲上岸的一些粗大原木……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离江水不远的一处浅滩上！
一根木头！
一根足有水桶粗细、一丈多长、通体黝黑、一看就沉重无比的硬木！它半截埋在泥水里，半截露在外面，显然是上游某处垮塌的房屋或堤坝被冲下来的房梁！木头的一端被几块大石头卡住，才没被彻底卷走。
这木头，够长！够粗！够结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