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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檐角的冰棱滴下第一滴水,地砸在泥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蒙毅的喉结动了动,木牍边角在掌心压出红痕。
他望着炉中跳动的蜂窝煤,耳尖的苍白正往脸颊蔓延——代郡蒙家的木炭生意,每年为家族带来十万石粮的收益,更别说那些依附炭商生存的佃户、车夫、窑工。
若这蜂窝煤真如眼前这般耐烧省料,不出三年,蒙家在咸阳的炭行怕是要空出半条街的铺子。
蒙卿可是冷着了?嬴轩的声音像根细针,刺破他的思绪。
蒙毅猛地抬头,正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眼。
他慌忙将木牍往袖中塞了塞,袖扣刮过炉灰,在玄色锦袍上蹭出道灰痕:臣...臣是高兴。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等利民之策,该尽早呈给陛下。
话音未落,王离的大嗓门从灶边炸响:张叔!
您瞧这蜂窝煤要是卖出去,咱老兵营每月能挣多少?那玄甲将军蹲在张铁柱跟前,铁手套拍得老人膝盖咚咚响,您老教孙女儿认字的钱有着落了,李二牛家那小子娶亲的聘礼也不用借了!他掰着手指头算,石涅咱去南山挖,泥团咱自己搓,卖炭的银钱扣了成本,剩下的按人头分——
王将军!瘦老兵突然抹了把脸,粗布袖口洇出片湿痕,俺家那小崽子昨儿还说,爷爷的刀疤没新军的银甲威风。
要是...要是能给孙儿攒套新棉袄...他突然哽住,抓起块泥团用力攥,指缝里漏出细碎的黑渣。
张铁柱颤巍巍摸出块破布,给瘦老兵擦脸。
布角还沾着烤花生的焦香,混着炉灰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咱这些老骨头,能给大秦添把热乎气儿,比啥都强。他抬头时,眼角的泪被炉火烧成亮斑,当年在北境,俺们抱着冻硬的炊饼守烽火台,就盼着能给身后的百姓多挡些风雪。
如今不扛刀了,能给百姓烧暖炕...值。
老兵们的笑声像春冰初融,混着炉口的噼啪声漫开。
有人掏出怀里揣的硬馍,掰成小块分给旁人;有人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炭窑的样子,说要把晾泥团的法子传给儿子。
王离干脆脱了玄甲,露出精壮的胸膛,拍着肚皮说要帮着去南山运石涅——他古铜色的皮肤被炉火烧得泛红,活像块淬了火的铁。
可这暖意刚漫到门槛,就被嬴轩的一句话冻成了冰。
诸位叔伯。嬴轩往前踏了半步,靴底碾碎块晒干的泥团,我有个事要商量。他目光扫过每张沟壑纵横的脸,陛下欲练一支新军,专克匈奴的骑射。
我想请你们...当教官。
灶膛里的火星地炸了。
张铁柱手里的破布地掉在泥地上。
瘦老兵刚塞进嘴里的馍块停在半空,嘴角沾着的碎屑簌簌往下落。
李二牛搓泥团的手突然发颤,泥团被揉成歪歪扭扭的形状,刻着的李二牛三个字也模糊了。
王离的玄甲扣还挂在指尖,金属撞击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见张铁柱的手指正死死抠着膝盖,指节白得像雪;看见赵铁山低头盯着自己手背上的刀疤,那道疤是当年替蒙恬挡匈奴箭留下的,此刻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跳动;还看见最年轻的老兵小孙,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说:公子,俺们...俺们都四十往上了。
四十?嬴轩蹲下来,与张铁柱平视。
老人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没擦净的泪,当年蒙恬将军带你们北击匈奴时,张叔您才二十二,赵叔十九,小孙...小孙那时候还在娘怀里啃糖饼呢。他伸手按住张铁柱的手背,老人的皮肤糙得像砂纸,可你们砍翻匈奴骑兵时,可曾觉得自己老?
守烽火台三天三夜没合眼时,可曾觉得自己老?
张铁柱的嘴唇抖了抖。
他突然抬起手,用掌心捂住嬴轩的眼睛。
掌心里还留着泥团的凉意,混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茧子:公子,俺们的刀...钝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教新兵扎营,俺吼一嗓子能震得帐篷晃。
如今...如今俺孙子都嫌俺说话声小。
刀钝了可以磨。嬴轩掰开他的手,声小了可以练。他指腹蹭过张铁柱手背上的刀疤,可这疤不会钝,这疤里的血不会凉。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屋老兵,新军要的不是能打能杀的猛将,是能把战场里的血和汗,把避箭的窍门、扎营的忌讳、断粮时怎么啃树皮——这些能救命的东西,传给新兵的人。
炉火烧得更旺了。
蜂窝煤的红光漫过每个人的脸,把张铁柱的白发染成暖金,把李二牛眼角的皱纹照得发亮。
瘦老兵突然站起身,腰板比昨夜直了些:公子,俺家那口破灶,烧蜂窝煤时烟往哪边飘,俺能看三天三夜。
教新兵认风向...俺行。
赵铁山摸着刀疤笑了:当年俺在马背上睡了三个月,怎么裹马脚、怎么辨马蹄印,比看自家炕头还熟。他扯了扯瘦老兵的袖子,你教风向,俺教马性,咋样?
张铁柱的手指还在抖,却慢慢弯成拳,砸在自己腿上:扎营得离水源半里地,防投毒;挖壕沟要留暗渠,防夜雨...这些破规矩,俺能从日出讲到月上柳梢。他抬头时,眼里的浑浊散了,像北境的冰河化开第一片冰,就怕...就怕新兵嫌俺唠叨。
嫌唠叨?王离突然大笑,把玄甲往肩上一甩,甲叶相撞的脆响惊得檐角冰棱坠落,当年末将当新兵时,蒙恬将军揪着俺耳朵骂了三天三夜,说俺扎的帐篷能被风掀飞。
末将如今...不也能带着玄甲军挡十万匈奴?他重重拍了拍张铁柱的肩,您老要是不唠叨,末将第一个不依!
老兵们的笑声重新漫开,比刚才更响,更烫。
有人捶着膝盖抹泪,有人扯着旁人的袖子比划教新兵的法子,连一直缩在角落的老烧砖匠都挤进来:俺会看火侯!
教新兵煮马料别烧糊了,比烧砖还简单!
嬴轩望着这景象,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夜在泥团上看见的名字,想起这些老兵蹲在灶前喝冷粥时的佝偻背影,想起张铁柱摸蜂窝煤时颤抖的手。
此刻他们眼里的光,和当年在战场上望着烽火台的光,一模一样。
明日辰时。他提高声音,笑声渐歇,你们带着当年的兵书、扎营图,还有...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战场忌讳,来演武场。他扫过每张发亮的脸,我要看着你们,把这些东西,传给大秦的新兵。
窗外的雪光突然亮了。
冰棱坠地的脆响里,嬴轩看见张铁柱弯腰捡起泥团,用拇指把模糊的张铁柱三个字重新刻深。
炉火烧得正旺,蜂窝煤的红光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正像星火般,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