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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千古楼，老臣还是头回上来。冯去疾扶着栏杆望向下层，青铜铸的历代功臣像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当年陛下说要立此楼，刻大秦八百年来开疆拓土、安邦定国之人，老臣还觉得...太奢了。
不奢。蒙毅伸手抚过最近的王翦像，将军铠甲上的纹路被磨得发亮，这些人该被记住。
当年我随陛下东巡，见齐地老农不知始皇帝名讳，却能背出王翦破赵的故事。
民心所望，不过是青史留名。
嬴轩望着两人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昨日在廷狱见到的韩成。
那家伙写檄文时，笔尖在陛下必宽宥其罪几个字上顿了三顿，墨迹晕开三片小荷叶——他在赌，赌自己这个监国公子说话算话。
公子看什么？冯去疾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来时路。
看将来。嬴轩收回视线，指尖轻轻叩了叩栏杆，这楼里现在有一百零八尊像，孤要让它有朝一日...容得下十万尊。
蒙毅一怔，随即露出笑意：公子是说，要让大秦的虎狼之师，人人都能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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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嬴轩望着远处正在整训的玄甲军，他们的喊杀声穿透暮色传来，孤要让天下人知道，只要为大秦拼过命，挖过渠，读过书，种过田...都配得上这千古楼的一席之地。
嬴轩垂眸，袖中手指微微蜷起。
他想起昨日在演武场，玄甲军前锋与锐士营后队因抢攻顺序吵得几乎动刀；想起材官蹶张的弩手们还在用旧秦律的射距标准，完全没考虑过新制连弩的射程变化。
公子？冯去疾见他忽然沉默，担忧道，可是累了？
不累。嬴轩抬头时已恢复从容笑意，只是想起陛下当年在章台宫说的话——大秦的江山，不是靠一人之智，是靠十万儿郎的血他转向蒙毅，蒙上卿，明日随孤去玄甲军大营如何？
孤要看看，这些能征善战的儿郎，到底缺了什么。
蒙毅眼中闪过亮色，用力抱拳：末将遵令！
冯去疾望着两人的背影，又看向楼下的功臣像，忽然伸手抹了把眼角。
风掀起他的官帽，露出头顶稀疏的白发，却掩不住眼底的光——那是他当年在函谷关城头，望着六国联军退去时，眼里也有的光。
暮色渐沉时，嬴轩回到羽轩阁书房。
案头的青铜灯树已经点上，十七盏灯芯将竹简照得透亮。
秦风端来参汤，却见他盯着案角出神。
公子？秦风轻声唤道。
无事。嬴轩收回视线，端起参汤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望着窗外渐起的星子，想起陈县方向的晨雾里，那个披着粗布斗篷的身影。
夜风卷着半片梧桐叶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嬴轩伸手推开窗，凉意裹着若有若无的铜锈味涌进来。
他望着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子，忽然想起博浪沙刺秦时，砸在嬴政车驾上的那枚铁锥尖——
尖锐，灼热，势不可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