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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
一字吐出，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的律动。
张大凡掌心朝上，归元道纹流转，那汹涌扑来的数十只无形噬魂之物，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紧接着，归元域内混沌气席卷，如同磨盘般缓缓碾压，那些凶戾的灰影连挣扎都未能多持续一瞬，便在无声的扭曲中纷纷溃散，还原为精纯却死寂的能量，旋即被归元域进一步分解、同化，化为领域的一部分养料。
冰谷内为之一清。
仅存的十几名北境修士，大多带伤，气息萎靡，此刻劫后余生，望着那背对他们、青袍微荡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劫后余生的激动。他们认得此人，近年在北境声名鹊起的“归元真君”张大凡！只是没想到，其手段竟如此莫测，连这令他们损失惨重、束手无策的诡异灰影，都能挥手间荡平。
顾清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张大凡身形微动，已出现在他身侧，一股精纯温和的归元法力渡入其体内，护住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与受损的神魂，同时扶住了他。
“顾兄，撑住。”
顾清风咳出一口淤血，脸色灰败，但眼神恢复了一丝神采，抓住张大凡的手臂，急声道：“张兄…快…核心处的冰渊…归墟之门的裂缝…扩大了不止一倍！灰雾…灰雾是从门内涌出的…而且，魔族太子…他就在下面！他在利用深渊魔气…似乎在…喂养那扇门！”
他话语急促，带着强烈的惊悸：“我们刚靠近冰渊，就被这些鬼东西和…和另一种更可怕的怪物围攻！它们…它们像是不同种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扭曲造物！”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断了一条手臂，伤口处萦绕着灰色死气、阻止愈合的腾龙殿修士，挣扎着补充道：“真君…咳咳…那些怪物…有的长着魔族的角，却覆盖着妖族的鳞甲，还能施展人族的粗浅法术…根本不怕死，受伤越重，气息反而越混乱狂暴…我们队长…元婴后期的修为，被一只怪物近身…一身精血和元婴，几个呼吸就被吸干了！”
另一名文心阁的女修，脸色苍白地指着冰谷深处一个方向，声音颤抖：“那边…我们逃过来的时候，看到冰壁后面…有、有东西在动…很大…感觉不像刚才那些影子…”
张大凡眼神凝重，迅速取出几瓶得自隐星谷的上好疗伤丹药，分发给众人。“你等在此结阵固守，我布下一道归元禁制，可暂保无恙。我去前面探查。”
他挥手间，道道混沌气流涌出，在众人外围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形成一个简易的归元护阵。阵法光华流转，将周遭试图重新汇聚的灰雾排斥在外。
“张兄，小心…那魔族太子，气息很不对劲…”顾清风服下丹药，盘膝调息前，最后提醒道。
张大凡点头，身形一闪，已朝着女修所指的方向，也是顾清风所说的核心冰渊方位掠去。
越往深处，冰谷的地势越发陡峭向下，两侧的冰壁呈现出一种被严重腐蚀的形态，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孔洞中不断有稀薄的灰色气息渗出。空气中的死寂感几乎凝成实质，归元域的消耗也随之加大。
前行不过数里，绕过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痕的冰壁，眼前的景象让张大凡瞳孔骤然收缩。
冰谷在这里骤然开阔，形成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冰渊，冰渊边缘的冰层呈现出诡异的暗蓝色，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亡。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冰渊上空百余丈处，一道横亘虚空的、巨大无比的裂痕，如同苍天被撕开的一道狰狞伤疤！
那并非实体的门户，而是一道纯粹由混乱、扭曲空间法则和浓郁到极致的灰败死寂之气构成的——归墟之门裂缝！
裂缝比顾清风之前传递影像中所见，扩大了何止一倍！其边缘不断扭曲、蠕动，如同活物的伤口，浓郁的灰色雾霭如同瀑布般从中倾泻而下，灌入下方的冰渊。冰渊深处，隐隐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世界在同时崩灭的细微声响。
而就在那巨大的裂缝下方，靠近冰渊边缘的一片相对平整的冰面上，矗立着几座由漆黑魔石垒砌的简陋祭坛。祭坛周围，环绕着数十道身影。
为首者，一身玄色蟠龙魔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邪异的苍白，周身魔气汹涌，赫然正是魔族太子！他双手正不断打出道道法诀，引动祭坛之力，将一股股精纯的、源自极魔深渊的暗紫色魔气，与从归墟之门裂缝中垂落的灰败死寂之气强行汇聚、糅合！
在那糅合的区域，虚空扭曲，光影混乱，隐隐形成一个个不稳定的、如同肉瘤般的能量漩涡。
而在祭坛外围，游弋着十几只形态极其怪异的“生物”！
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猎犬，大的堪比巨象。正如那受伤修士所述，这些怪物仿佛是强行拼凑起来的扭曲造物：有的顶着魔族的狰狞头颅，脖颈下却连接着覆盖青色妖鳞的躯干，四肢又是苍白的人类手臂，指甲尖锐如钩；有的背生破损的妖族肉翼，翼膜上却布满了不断开合的魔眼，腹部裂开一张巨口，吞吐着灰雾；还有的形似人族修士，但皮肤下不断有魔纹与妖纹交替浮现，眼眶中没有任何眼球，只有两团旋转的灰色漩涡……
它们的气息混乱而狂暴，糅合了魔气的暴戾、妖气的野性、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归墟特有的死寂。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偶尔互相撕咬、吞噬，被撕扯下的部分会迅速化作灰气，又被其他怪物吸收，使其气息更加混乱、强大。
“混沌造物…”张大凡心中凛然。这魔族太子，竟在以深渊魔气为引，归墟之力为材，强行“制造”这种扭曲的怪物！他想做什么？用这些不惧死亡、能吞噬灵机的怪物作为炮灰，横扫北境？还是另有更可怕的图谋？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气息，几只游荡在边缘的、形似巨狼却长着骨刺尾巴和复眼的怪物，猛地转过头，那没有瞳孔的灰败眼珠“盯”住了张大凡的方向，发出一种混合了魔物咆哮与虚空摩擦般的嘶吼，四肢刨动冰面，猛地扑了过来！
它们速度极快，奔跑间周身魔气、妖力与灰雾交织，形成混乱的能量场，足以干扰寻常法术的锁定。
张大凡眼神一冷，并未后退。他心念微动，归元域扩张，将自身与扑来的三只怪物一同笼罩。
怪物闯入领域，那混乱的能量场与归元域的混沌气激烈碰撞，发出嗤嗤声响。它们悍不畏死，利爪撕扯，骨尾横扫，巨口噬咬，攻击中同时蕴含着物理破坏、能量侵蚀与神魂冲击！
“归元，化。”
张大凡并指如剑，凌空虚划。领域之内，法则由心。那三只怪物狂暴的攻击，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便被无形之力引偏、消弭。同时，他指尖迸发出三道细若游丝的混沌剑气，精准地没入三只怪物的核心。
怪物的动作猛地一僵。它们体内那混乱糅合的能量，在归元剑气的冲击下，仿佛失去了维系平衡的支点，开始剧烈冲突、爆炸！
噗！噗！噗！
三只怪物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由内而外猛地膨胀，随即如同破碎的瓦罐般炸裂开来！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混乱的魔气、妖力与灰雾四散冲击，最终在归元域的碾压下，缓缓平息、消散。
然而，这边的动静，已然惊动了祭坛处的存在。
魔族太子停下了手中的法诀，缓缓转过身。他那双深邃的魔瞳，跨越数百丈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张大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异的弧度。
“张大凡…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灰雾与空间的阻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隐藏极深的贪婪。“本宫这份‘万灵归墟’的杰作，你觉得如何？比起你那徒具其形的归元之道，这才是真正通往终极的力量！”
随着他的话语，祭坛周围那剩余的十几只扭曲怪物，以及更远处冰壁阴影中，又缓缓走出了数十只形态各异的混沌造物，它们低吼着，灰败的眼眸齐齐锁定了张大凡。
冰渊之上，归墟之门的裂缝依旧在缓缓流淌着死亡的灰瀑。
张大凡独立于归元清光之中，面对太子与成群扭曲怪物的包围，面色无波，唯有眸中寒芒如星。
“以毁灭为创生，以吞噬为大道。太子，你已误入歧途，魔障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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