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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十里庄的王大山！”
屋里的人闻言，神色各异，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带上了一种微妙的、混合着警惕和较劲的神情。
张老枪回头对众人使了个“都机灵点”的眼色，这才拔开门栓，拉开了木门。
门外站着五六条浑身沾满雪沫、同样带着猎具的汉子，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庞黑红的中年人，正是十里庄有名的猎头王大山。
他们毫不客气地挤进门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王大山一进屋，那双锐利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屋内，当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三头体型硕大的野猪和被拴在一边哼哼的两只小猪崽时，瞳孔明显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随即扯开一个大嗓门：
“哟！老枪叔，李炮头！行啊你们柳岔村的！这是端了野猪窝了？收获不小啊！”
他嘴上说着恭维话，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同行的审视和不服输的劲儿，
“我们哥几个在林子里转悠了两天，就打到两只狍子，差点就要空手回去了。还是你们运气好，手艺高啊！”
张老枪不动声色，用烟袋锅指了指灶火旁：
“运气罢了。正好碰上，费了不少劲。你们这是……打哪儿来？”
“从北边老鸹岭下来的，屁都没摸着！”
王大山的一个同伴悻悻地插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几头野猪。
李炮头哼了一声，没说话，继续擦着他的枪，但那微微挺直的腰板显示了他的受用。
王大山自顾自地走到烤乳猪旁边，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咂咂嘴：
“真香啊！老枪叔，不介意我们蹭口热乎的吧？这天寒地冻的，啃了两天冷干粮，嗓子眼都冒烟了。”
张老枪看了看他们一行人疲惫的神色，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充足的收获，沉吟了一下。
猎人之间有竞争，看谁打得多，看谁手艺好，这是面子问题；但在山里，遇到同行落难或者像这样又冷又饿的，伸出援手也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这是情义。
“坐吧。”
张老枪最终挥了挥手，“灶上有热水，自己舀。这乳猪，也够分。”
王大山等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连连道谢，也不客气，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两支猎队的人混坐在一起，刚才那点微妙的竞争气氛，在温暖的火光和食物的香气中，渐渐融化。
大家互相递着水壶，分享着烤好的、外焦里嫩的乳猪肉，话题也渐渐打开，从今天的收获聊到各自的见闻，从追踪技巧聊到哪片林子有什么大家伙。
竞争藏在话语的机锋和眼神的较量里，而情义，则融在这分享的食物、温暖的炉火和这深山寒夜中，同行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扶助之中。
这一夜，老火房里充满了肉香、烟火气，以及一种属于山林猎人的、粗犷而复杂的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