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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的警告像冰水浇在心头，让本就疲惫不堪的营地更添一层寒意。朱文奎立刻将消息告知雷豹、早昆、刀孟等核心头领，命令加强夜间警戒。原本就有限的篝火被严格控制，只保留几堆用于驱兽和最低限度照明的暗火。能战的壮丁被分成数班，在营地周围险要处和密林边缘设下岗哨，其余人则和衣而卧，兵器放在手边，不得解甲。
崖下的溪流淙淙作响，反而衬托出夜的深沉与寂静。但这种寂静并不让人安心，仿佛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黑暗的帷幕之后，正无声地窥伺着。
子夜时分，异变突生！
首先是营地外围东侧，负责了望的一名早昆部猎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几声压抑的、非人的嘶叫！
“敌袭！”
警报瞬间传遍营地！休息的人们惊跳起来，抓起武器，惊恐地望向黑暗。
袭击来自多个方向！黑暗的林中飞射出零星的、淬毒的吹箭和短小的投矛，目标明确，直指岗哨和篝火旁的身影。紧接着，数十个矮小矫健、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中窜出，他们发出尖锐的、如同猿啼般的呼哨，挥舞着涂黑的骨刀和石斧，疯狂地扑向营地！
是“鬼眼”部落！他们果然来了！
“结阵！保护老弱！”雷豹的怒吼在夜空中炸响。早已准备好的前卫锋士迅速依托岩壁和临时堆起的障碍，组成一道稀疏但坚定的防线，将大部分袭来的攻击挡在外面。刀孟的后卫也迅速收缩，护住营地内侧和伤员聚集处。
袭击者异常凶悍且敏捷，他们并不与守军正面硬拼，而是利用黑暗和地形，不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起突袭，一击即走，试图制造混乱，寻找防线的薄弱点。他们的武器虽然简陋，但淬有剧毒，且战斗方式诡异难测，守军一时难以适应，不断有人被毒箭射中或近身刺伤，惨叫着倒下。
阿普和阿诺也加入了战斗，他们似乎对“鬼眼”部落的战斗方式有所了解，不断用土语呼喊着，提醒守军注意某些特殊的攻击角度和声音信号。阿诺甚至吹响了一种用兽骨制成的哨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这声音似乎对袭击者有一定的干扰作用。
朱文奎持剑守在伤员营地附近，接连刺倒两个试图从这里突入的袭击者。他看到，袭击者的数量并不多，大约只有五六十人，但其造成的混乱和伤亡却在迅速扩大。更糟糕的是，营地的妇孺老弱在极度恐惧下开始尖叫哭喊，乱跑乱撞，进一步干扰了防御。
“不能被动挨打！”朱文奎对身边的雷信吼道，“带一队人，跟我来！早昆头人，用弓箭压制正面！”
他看出袭击者虽然灵活，但缺乏统一的指挥和重武器。他决定冒一次险，亲自带领一支约三十人的精锐小队，从营地侧翼一个被袭击稍弱的缺口突然反冲出去，直插袭击者的侧后！
这一招出乎袭击者的意料。他们正专注于骚扰和制造混乱，没想到困兽般的“山外人”敢主动出击。朱文奎率领的小队如同锥子，狠狠扎入袭击者较为松散的阵型中，瞬间搅乱了他们的节奏。
黑暗中爆发了更激烈的短兵相接。朱文奎剑光闪烁，身边的亲兵也个个悍勇。袭击者猝不及防，被连续砍倒数人，攻势为之一滞。与此同时，早昆指挥的弓手也抓住机会，向暴露位置的袭击者射出了一波箭雨，虽然准头欠佳，但威慑力十足。
袭击队伍中响起几声急促的呼哨，似乎是撤退的信号。剩余的黑影不再恋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入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与毒草的辛辣气味。
战斗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营地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劫后余生的喘息。
清点损失，栖霞谷方面有十余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其中数人中毒颇深，情况危急。袭击者留下了七八具尸体，从装束和纹身看，确是生蛮无疑。
阿普检查了袭击者的尸体和留下的武器，脸色凝重地对岩嘎说了几句。岩嘎翻译道：“阿普说，这是‘鬼眼’部落的‘猎头队’，专门负责袭击和猎取其他部落的人头祭祀。他们这次没占到太大便宜，死了人，不会罢休，可能还会再来，或者召唤更多族人。这里不能待了，必须立刻离开，连夜赶路，尽快穿过这片交界地带！”
连夜赶路？在刚刚经历袭击、人人疲惫惊魂未定的情况下？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难色。
朱文奎看着营地中惊惶未定的人群，看着伤员的惨状，又看看阿普和阿诺严肃而焦急的眼神，知道他们没有选择。
“收拾东西，掩埋死者，重伤员集中，由最强壮的人轮流抬！一刻钟后，出发！”朱文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点燃所有火把！阿普，阿诺，带路！我们走！”
栖霞谷的流亡者们，甚至来不及为逝去的同伴悲痛，也来不及好好处理伤口，便在茫茫夜色和点点火光的映照下，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这一次，他们不仅要对抗自然的险恶，还要躲避来自蛮荒同类的致命獠牙。生存的代价，正变得越来越沉重，前路的黑暗，也似乎越来越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