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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望着春花伤心远去的背影，轻轻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转身，跟着王国强走进了村委会。
“春桃，太晚了，你也先回吧！”王国强看着蹲在菌棚角落里收拾残局的春桃，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
春桃头也没抬，手指在受损的菌棒中仔细翻找：“国强哥，我把这些还能用的归拢好就走，扔了太可惜。”
“就这点，根本不够用。”王国强叹了口气，“明天我跟王铁匠再上山碰碰运气，一定要找到菌种，不能让大伙的希望都落空。”
春桃的动作猛地一顿，声音带着难以启齿的为难：“国强哥，山上……山上可能已经没有菌种了。”
“什么？”王国强如遭雷击，猛地看向她，“你说什么？怎么会没有？”
“王铁匠说，白天好多村民都上山挖了，他们……他们把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菌种要么被挖光，要么就被他们给毁了……”春桃攥紧了手里的菌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完了……”王国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无力地靠在墙上。
他刚刚还在全体村民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要带着大家靠种蘑菇过上好日子，可转眼间，这条路就被堵死了。
“国强哥！”春桃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担心地看着眼神呆滞、瞬间没了往日神采的王国强。
“你先回吧，春桃，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王国强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游丝。
春桃默默点头，将最后一根还完好的菌棒放好，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村委会大门。关门的前一秒，她还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落寞的身影，满心都是放不下的担忧。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王国强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一心想为村民做点实事，想让九泉之下的父亲看看，他也能像父亲一样独当一面，撑起这个家。
可如今，村长的担子压得他几乎窒息，那么多双期盼的眼睛望着他，他却……
他踉跄着走进父亲生前的办公室，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瓶尘封的白酒。拧开瓶盖，他不由分说地灌下半瓶。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和食道，他却浑然不觉，又猛地灌了一大口，滚烫的眼泪混合着酒液一起滑落。
迷迷糊糊中，他又走回了菌棚。这里曾承载着他所有的希望，如今却一片狼藉。
断裂的菌棒、破碎的菇伞散落一地，那些刚冒出头的雪白菌肉，像被狂风摧残过的落叶，七零八落地铺在地上。
一声沉重的叹息后，王国强躺倒在他平时休息的木床上。疲惫和酸楚席卷而来，他眼神涣散，半眯着眼，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纤细的身影轻轻走了进来。
“国强哥，你怎么喝这么多？”春桃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又折了回来。看到醉倒在床上的王国强，她赶紧抽走他手里的空酒瓶，小心地帮他脱了鞋，盖上薄被。
就在她准备关门离开时，王国强的呓语飘了过来：“桃花……桃花……我对不起我爸……”
春桃的手顿在门栓上，心头猛地一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走到床边。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酒精让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高挺的鼻梁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无意识地呓喃着。
“国强哥？”春桃试探着轻唤，指尖不自觉地抚上他滚烫的脸颊，那温度烫得她手都有些发麻。
“桃花……我恨……恨自己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王国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嘴里反复、混乱地喊着。
春桃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心脏狂跳。她吓得后退一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到门口，“砰”地一声合上了门。
门外，春桃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门内，王国强带着哭腔的呓语再次穿透薄薄的木门，清晰地传来：
“桃花……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