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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辞。”他又唤了一次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更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她的心坎上，“看着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宋清辞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眼，对上了他那双在面具后、此刻却仿佛能灼伤人的眼眸。
“我若真想对你不利，”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你觉得，你还能安然站在这里吗？那枚‘玉露凝香丸’，是本王用来戏弄你的道具吗？”
玉露凝香丸！
他又提到了这个！这份天大的恩情，如同最沉重的枷锁，让她无法理直气壮地将他完全置于敌对的位置。
“将军……厚恩，末将……没齿难忘。”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但末将……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萧景珩打断她，语气陡然转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不明白我为何明知你是女子，明知你身负欺君之罪，还要护着你？不明白我为何要将‘暗主’令交予你手，将北境暗线托付于你？不明白我为何在看到楚凌风与你亲近时，会心生不悦？”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向宋清辞砸来！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她心中最深的不解与惶惑！
尤其是最后一句……“心生不悦”……
他……他竟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
宋清辞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面具下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睛。
萧景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
“是，我不悦。我不悦他看到你的才能，不悦他与你并肩作战，不悦他……能那般自然地靠近你。”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仿佛要通过她的眼睛，看入她的灵魂深处，“宋清辞，你还要装傻到几时？你当真感觉不到吗？”
感觉什么？
宋清辞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感觉帐内的空气变得稀薄，感觉炭火的温度灼热得吓人，感觉他那穿透面具的目光，几乎要将她融化。
她不是不懂。
那些若有若无的注视，那些步步紧逼的试探，那些不容置疑的维护，那杯御赐的“琥珀光”，那声石破天惊的“宋清辞”……点点滴滴，汇聚成她不敢深思、不愿面对的答案。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震惊、茫然、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看着她眼中那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无措，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瓣，萧景珩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
他再次向前，这一次，步伐坚定，直到两人之间仅隔一步之遥，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与他呼吸间带出的、灼热的气息。
他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虚指，而是缓缓地、极其轻柔地，用那戴着玄铁护手的指尖，拂开了她额前因慌乱而垂落的一缕碎发。
那冰凉的触感，与他动作中蕴含的、与冰冷截然相反的小心与珍视，形成巨大的反差，让宋清辞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我不知道你背负着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鸣奏，在这风雪之夜，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也不知道你的前路还有多少荆棘。但我知道，从落鹰涧你与我背靠背御敌的那一刻起，从你拖着‘重伤’之躯仍在沙盘前运筹帷幄的那一刻起，我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他的话语，如同最炽热的熔岩，滚烫地浇灌在她冰封的心湖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坚冰开始融化。
“我不在乎你是宋青还是宋清辞，”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雪夜，孤帐，剖白如刀，直刺心扉。
宋清辞怔怔地望着他，望着那近在咫尺的鬼面，望着那双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深邃而炽热的眼眸。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心门，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而直接的告白，撞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风雪依旧在帐外呼啸，而帐内，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