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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知道那是钱铮一手打造的情报网，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昨夜那个灰袍人，会是血煞暗卫吗？
如果是，那他们的计划，是否已经暴露？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就算暴露又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他还有后手。
他掀开身旁的箱子，里面躺着数十套回纥卫士的衣甲。
就算血煞暗卫知道了，又能怎样？到时候死士混在人群中，谁能分得清谁是刺客，谁是观礼的百姓？
柯基冷笑一声，合上箱盖。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商贩正在整理货物。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皮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时不时吆喝两声，招揽生意。
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摊位位置极好正对着吐谷浑营地的大门，往来进出的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就是高昌国师司子沐，季酒属下血煞暗卫头领之一，易容术登峰造极。
三天前，就拿着给高昌可汗的请柬，潜入会盟营地，监视吐谷浑使团。
三天来，他亲眼看着柯基的心腹进进出出，亲眼看着那些“死士”分批潜入营地，混入人群中。
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记下了。
每一批衣甲藏在哪里，他也知道了。
但他没有动。
因为公子的命令是按兵不动。
司子沐继续吆喝着，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吐谷浑营地时，眼中会闪过一丝幽冷的光……
夜深人静，秃噜花独自坐在帐中。
面前摆着两封信。
明天就是歃血结盟之日，他必须做出抉择。
秃噜花盯着这两封信，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游移，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两根浮木之间挣扎。
拿起阿史那咄吉的密信，反复掂量着。
他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白日擂台上，那对玄铁重锤停在自己胸口的那一瞬间。那少年明明可以一锤砸下，取他性命，却收住了手。
那不是作秀，不是收买人心，那少年的眼神里，是真的没有杀意。
一百五十回合，他的刀法散乱，气喘如牛，而那少年的双锤依旧沉稳有力，进退有度。那不是承让，那是手下留情。
秃噜花闭上眼，又想起更早之前的事。
想起左贤王达骨力的死。那个在草原上横行半生的枭雄，被钱铮斩杀，尸体挂在城墙上示众三日。
想起钱铮的饕餮铁骑踏破王庭的那个夜晚，火光冲天，血流成河，无数曾经不可一世的部落，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他又想起心月狐。
那个女人，二十年前孤身入草原，从一个小小的部落起家，吞并、联姻、征伐、收买，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整个回纥的女王。她的手段，她的心机，她的狠辣，草原上无人不知。
秃噜花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拿起阿史那咄吉的密信，又放下。拿起钱逢仙的委任状，又放下。
帐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秃噜花猛地抬头，低喝道：“谁？”
无人应答。
他等了片刻，把两封信，丢进了火盆……
低下头，看着两封信变成蓝色的火苗，喃喃自语：
“父亲……您告诉我，草原上最可怕的是背叛。一旦背叛，便再无立足之地。”
“可是父亲……不背叛，我还能活吗？”
帐外，一袭灰袍隐匿在夜色中，将帐内的情形看地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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