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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朔方城内外弥漫着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破茧新生的蓬勃朝气。左贤王溃败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不仅灼伤了草原诸部的胆气，更将“朔方刘据”与“雷神之威”的名号，深深烙印进了这片土地的命运脉络之中。
胜利的欢呼过后，是更为繁重庞杂的战后事宜。都督府内，灯火彻夜通明。
一、 战果与清算
首当其冲的，是清点战果与损失。军司马捧着初步统计的竹简，声音带着疲惫与激动：
“禀都督，此役初步统计：阵斩匈奴首级逾四千七百级，俘获重伤及失散者三百余人，缴获完好战马两千三百余匹，皮甲、弯刀、弓矢无算！左贤王王旗、鼓车等仪仗俱已缴获！”
数字报出，厅内众人虽早有预估，仍不禁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近年来对匈奴罕有的大捷，足以震动天下。
“我军伤亡……”军司马声音低沉下去，“阵亡一千二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四百余，轻伤者……近乎全员。”
辉煌的战果背后，是同样惨重的代价。阵亡者中，不少是经历过李家时代、整编后又历经血战的老兵，他们的损失，是军队骨架的损伤。
刘据沉默片刻，声音沉凝：“阵亡将士，务必收敛遗体，登记造册，厚加抚恤！其家眷，免赋税三年，子女由都督府供养至成年！重伤者，全力救治，云岫医师所需药材，不惜代价！待局势稍定，我当亲自主持祭奠大典，告慰英灵！”
“诺！”众人凛然应命，心中既感悲痛，又觉暖意。如此抚恤，远超朝廷定制，主公待下之厚，可见一斑。
二、 权力的重构
战利品的分配，刘据展现出高超的政治手腕。
大量缴获的普通兵甲，部分补充军需，部分则论功行赏，分发给出力甚多的阴山部、韩老六手下以及有功将士。那两千多匹战马，更是极大地增强了朔方本就倚重的骑兵力量，阿史那隼麾下的轻骑规模几乎翻倍。
而对于最具象征意义的左贤王王旗、仪仗，刘据并未私藏，而是下令在即将举行的祭奠大典上，于阵亡将士灵前焚毁，以告亡灵！此议一出，全军感奋，凝聚力空前。
借此大胜之威，刘据正式宣布，将“朔方都督府”的架构深化、制度化。
· 军司：正式授予阿史那隼“朔方都督府司马”之职，总领军务，整编新旧部队，建立明确的晋升与军功体系。新军被正式命名为“朔方破阵营”，寓意攻坚克难，无往不利。
· 政司：陈平权力进一步巩固，负责所有民政、户籍、田亩、税收。刘据提出“军功授田”与“流民垦荒”结合的政策，吸引更多人口，夯实根基。
· 情司：狗蛋（石蛋）正式被任命为“听风卫”指挥使，职权扩大，不仅监控内外，更负责对草原、长安的渗透与情报网建设。乌洛兰山及其投降部众，在经过严格甄别后，部分被吸纳进听风卫，负责针对草原的情报分析。
· 财司：韩老六的贡献得到正式认可，被授予“市舶使”兼“盐铁丞”等职，总揽对外贸易、盐铁专卖及部分军工生产。其商业网络与朔方官方力量深度绑定。
· 工司：新设部门，由荆黎担任主事。统辖所有墨家子弟及招募的工匠，负责军械研发、铸造、城防工事修建及水利兴修等。那立下奇功的“震天雷”及其后续改进，成为工司最高机密。
至此，一个集军、政、情、财、工于一体的，具备国家雏形的统治机器，开始高效运转。刘据的核心班底，已然成型。
三、 盟友与暗流
对于盟友，刘据同样慷慨。
赫连勃在守城战和追击战中出力不小，刘据除了赏赐大量财物、兵甲外，更正式承认其对阴山部分区域的实际控制，并授予其“朔方都督府参军事”的虚衔，允许其部在朔方指定区域进行免税贸易。赫连勃拿着沉甸甸的赏赐和正式的文书，笑得合不拢嘴，对刘据更是心服口服，暂时压下了所有小心思。
然而，暗流依旧涌动。
庆功宴后，荆黎找到刘据，眉头微蹙：“主公，墨家内部，对‘震天雷’之物，颇有微词。”
刘据并不意外：“可是认为此物过于酷烈，有伤天和，违背‘非攻’之旨？”
“正是。”荆黎点头，“部分弟子认为，此物杀伐过重，一旦流传，恐祸乱天下。他们助主公守城，是为‘诛暴’，但若主公欲以此物争霸，他们……或难认同。”
刘据沉吟道：“先生之意呢？”
荆黎目光清澈：“利器无善恶，在于执器之人。主公以此保境安民，击退强虏，荆黎以为并无不妥。然，确需慎用。我会尽力安抚内部，但理念之争，恐非一日可解。”
“我明白。”刘据郑重道，“请先生转告诸位墨家同道，刘据造此物，是为自保，为诛暴，绝非为了滥杀。朔方之法度，便是约束。望诸位助我，共建一方乐土，而非杀人场。”
另一股暗流，则来自韩老六。他在享受权力和财富带来的快感时，其手下鱼龙混杂的问题也开始凸显。借着战功，他的一些亲信被安插进新设立的市舶司和盐铁系统，开始出现欺行霸市、排挤其他商家的苗头。陈平和狗蛋都已将相关迹象报给了刘据。
刘据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盯着，收集证据。现在不宜大动干戈，但要让他们知道，规矩就是规矩。找个时机，抓两个典型，让韩老六自己清理门户。”
四、 风起四方
祭奠大典当日，朔方城万人空巷。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左贤王的王旗被投入熊熊烈火，三军缟素，哭声震天。刘据亲读祭文，声泪俱下，极大地凝聚了人心。
典礼之后，各方情报接踵而至。
长安方面，朝廷的正式使者已从长安出发，携带着汉武帝对“朔方大捷”的嘉奖旨意，不日将至。但听风卫密报，使者队伍中，混有昌邑王府的耳目。
草原方面，左贤王败退回王庭，声望大跌，内部对其不满之声雀起。而关于阿史那隼身份以及那条神秘精铁矿脉的传闻，也开始在草原高层小范围流传，引起了多方关注。
西域方面，有商队带来消息，一支打着朔方旗号、由韩老六手下和部分退役老兵组成的商队，已成功穿越匈奴控制区，抵达了楼兰，开始了与西域的直接贸易。一条新的财路与情报线，正在悄然打通。
夜幕降临，刘据再次登上北门城楼。
如今的朔方城，虽城墙破损处仍在修复，但城内秩序井然，灯火万家，甚至比战前更显繁荣活力。远方，是广袤的草原和深邃的星空。
陈平悄然来到他身后：“主公，在看什么？”
刘据目光悠远：“先生在长安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这塞外边城，能成制衡天下之重器？”
陈平抚须微笑：“老朽只知，潜龙出渊，必惊天下。如今龙已腾空，接下来，是翱翔九霄，还是……君临天下，皆在主公一念之间。”
刘据没有回答，只是负手而立，任由塞外的长风吹动他的衣袍。
朔方之鼎，已立。接下来，便是如何在这大汉、草原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间，烹煮属于自己的那盘棋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