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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疤瘌虎目含泪,伸手搀住磕头不止的二当家,用袖子小心拭去他额上血污。
“老二,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懂我么?”他声音沉痛,“当年你与杨秃子逃难至此,是我把你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你们隐姓埋名,我让你们随我姓杨!我们兄弟,加上老三,一起流血流汗,才挣下这野狼寨!后来杨秃子嫌寨里规矩多,我也礼送他离开,容他立了寒山寨!”
杨大疤瘌猛地咬牙,恨声道:“可这厮!竟恩将仇报,设局害我!草原规矩,斩草除根!我岂能违背?!”
“何况……”杨大疤瘌声音转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寨中已有流言,说你二当家……参与其中,图谋我这位置。”他拍拍二当家肩膀,“我已令那多嘴的自掌其嘴。明日祭刀大典……便由你亲手送弟妹她们上路吧,也算是堵住寨子里那些人的嘴。”
言罢,杨大疤瘌不再看二当家,转身便走。胡狼儿等人连忙跟上,只留二当家如泥塑般呆立原地。
三当家走在最后,脸上犹带笑意,伸手拍了拍二当家肩膀:“二哥,寨主这是在保你啊。”
胡狼儿紧跟在红娘子身后,心绪翻腾。张叔即将获释的喜悦,与对妇幼命运的恻隐在他脑海里交织碰撞。脑中一个声音警告他莫要多管闲事,可心底那份良善终是占了上风。他紧追几步,与杨大疤瘌并行:“杨伯伯,能否……饶过那些妇幼?她们……太可怜了。”
杨大疤瘌停步,仰首望天:“小狼儿,你觉得这老天爷……讲理么?讲仁义么?”
“应该……是讲的吧?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杨大疤瘌双眼骤然赤红,狂笑中泪光迸溅:“哈!好生之德?!小狼儿啊小狼儿!你可知这黄金川为何水草丰茂?!只因每一寸草皮底下,都埋着累累白骨!”
他猛地指向红娘子:“菱儿不成器!十岁起便随我出去杀人!我当她长大了!可此番被几条野狗欺辱,竟如小儿般涕泪横流!何其幼稚!”
红娘子身躯剧震!她万没想到父亲竟当着三当家的面,捅破她被欺侮之事!
杨大疤瘌又指向三当家:“老三!我刚才说什么了?”
三当家哈哈一笑,熊掌般的胖手掏了掏耳朵:“我胖三方才聋了,寨主您说啥?”
杨大疤瘌满意点头,目光转回红娘子:“菱儿你看,在这草原上,除了生死,其他……都是扯淡!”
他又对三当家道:“老三,现在可以听见了。你尝过杨秃子女人的滋味,你说……该不该放她?”
三当家忙不迭摇头:“寨主!我胖三有洁癖!菜吃完了不洗盘子,夜里都睡不安生啊!”
“你先滚远些,我跟菱儿、小狼儿再说几句。”杨大疤瘌吩咐道。
三当家笑嘻嘻朝胡狼儿、红娘子告个罪,肥胖身躯如撑开翅膀的肥鸭子般,一溜烟跑远了。
“你是想问我,如何知晓你张叔是骁果军的吧?”杨大疤瘌仿佛洞悉了胡狼儿的心思。
面对这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胡狼儿只觉寒意陡生,不敢隐瞒:“是,请杨伯伯明示。”
“很简单。”杨大疤瘌声音轻缓,脸上浮起追忆之色,“我曾追随过骁果军主将李世功将军,自然认得张校尉,张近阳。”
“年少时,我也曾立誓‘学不成名誓不还’,在长庆苦读五载。奈何资质愚钝,家财耗尽也一事无成。彼时朝廷为御北蛮,大举募兵。为糊口,我以良家子身份投了军。”
他沉浸在过往里:“因粗通文墨,很快在军中有了点名声,得李世功将军赏识,升为百夫长。后奉命调离李将军,驻防冀州威北关,防备北蛮。”
“在那儿……我遇见了菱儿她娘。”杨大疤瘌狰狞的疤脸上罕见地漾起温柔,“我们过得很快活,有了菱儿。闲暇时在家读读诗篇,看她们娘俩嬉闹,日子其乐融融。十年前,李将军率骁果军自威北关入燕山,行前来我家,想邀我同去。我舍不得她们娘俩,便婉拒了。”
“当时张校尉就侍立在李将军身侧。年轻气盛、意气昂扬的世家子弟张近阳啊……如初升之日,那张脸,我怎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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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狼儿屏息静听。一个有故事的人宣泄情感时,最好的回应便是沉默。
“后来……李将军投靠北蛮的消息传来,所有与他有牵连者皆受株连。因他入燕山前见过我,便有谣言说我是其心腹。我被收监候审,不久又不知从何处传出风声,诬我受李将军密令驻守威北关,是为策应北蛮入侵……官府还真从我家中‘搜’出了所谓密信。”
红娘子早已泣不成声,杨大疤瘌也双目赤红,他轻抚着女儿的头顶:“我百般喊冤,官府置若罔闻。最终判我斩立决,妻女发配教坊司为奴。幸得军中袍泽不忍,设法将我救出,并告知我真相:皆因我驻守威北关,挡了当地豪绅走私财路,故勾结官府,设局构陷!”
“我潜入教坊司,本欲救出妻女逃到草原即可,却被那欲去羞辱我妻子的豪绅撞个正着!一怒之下,我射伤了他。”
“后来……豪绅派出杀手追杀,官府也四处搜捕。我们一家只能在燕山躲藏。菱儿她娘出身穷苦,饿怕了,总念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在燕山逃难时她实在不忍看菱儿挨饿,冒险去寻附近山民乞食,却不料被杀手发现踪迹。为护我们周全,她于是将杀手引向另一山头……”
杨大疤瘌紧闭双眼,浊泪纵横:“我眼睁睁看着她……从崖顶一跃而下!”
“待杀手退去,我摸到崖下……月照荒坡,惟余狼嗥,连块囫囵骨头……都没寻见……”杨大疤瘌声音嘶哑,如同被砂石磨过。
胡狼儿心头巨震,下意识紧张地看向红娘子。杨大疤瘌察觉异样,收泪问道:“小狼儿,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胡狼儿眼中满是悲悯,“只是没想到杨伯伯有如此惨痛过往,我.......替红姑姑难过。”
杨大疤瘌点点头,不再追问。
“只盼红姑姑……早忘了这句才好。唉,‘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却最是听不得!”胡狼儿心中烦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