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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轩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重伤初愈的沙哑与虚弱，却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城头的风声，传入每一位将领耳中。话音落下的瞬间，城楼之上，一片死寂。吴锋、赵擎等将领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一种混合着狂喜、震撼与决绝的战意所取代！陛下不仅苏醒了，更要主动出击，剑指逆贼郭英！
“陛下！”吴锋率先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末将愿为前锋，踏平黑风隘，擒杀国贼！”
“末将等愿往！”众将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楚墨轩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面孔，最终落在吴锋身上：“吴将军。”
“末将在！”
“朕予你精骑三千，即刻整军，携带五日干粮，轻装简从。你的任务，非是强攻黑风隘。”楚墨轩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我要你绕过隘口，穿插至其侧后，断其粮道，焚其囤积，扰其军心。可能做到？”
吴锋虎目精光一闪，瞬间明了陛下意图。这是要避实击虚，先断其根基！他重重抱拳：“末将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若不能断其粮草，末将提头来见！”
“朕要你的头何用？”楚墨轩淡淡道，目光却锐利如刀，“朕要的，是郭英的首级，是凉州西线的安宁。活着回来复命。”
吴锋浑身一震，眼眶微热，再次重重叩首：“诺！”
楚墨轩目光转向赵擎：“赵将军。”
“末将在！”
“龙骧卫伤亡颇重，你部暂不参与出击。朕命你坐镇凉州，整肃城防，清剿城内残余奸细，安抚百姓，确保大后方稳固。同时，严密监视落鹰涧幽冥宗动向，若有异动，及时烽火预警。”
“末将遵旨！”赵擎凛然应诺。他深知守城重任，丝毫不比出击轻松。
楚墨轩又连续下达数道命令，调整防务，调配物资，安抚伤兵，条理清晰，思虑周详，仿佛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众将领命而去，城头很快只剩下楚墨轩、风倾瑶以及少数贴身侍卫。
喧嚣过后，是更深沉的寂静。楚墨轩独立垛口，寒风吹动他玄色裘氅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远眺西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落在了黑风隘，落在了更遥远的朔方。连续的发号施令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气力，脸色愈发苍白，身形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那挺直的脊梁，却透出一股百折不挠的坚韧。
风倾瑶静静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没有出声打扰。她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暗流——对郭英背叛的震怒，对凉州军民牺牲的痛心，以及对未来局势的深沉忧虑。她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恢复了些许的、温和的灵犀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般，悄然渡送过去，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缓解着他的疲惫。
良久，楚墨轩缓缓收回目光，转向风倾瑶。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已明了彼此心意。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支持与心疼，她也看到了他眼底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瑶儿，”他声音低沉，“回府吧。这里风大。”
风倾瑶轻轻点头，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楚墨轩这次没有拒绝，将部分重量倚靠在她身上。两人相携，缓缓走下城楼。
回到都督府，高无庸早已备好了温补的参汤和清淡的粥点。楚墨轩勉强用了些，便屏退了左右，只留风倾瑶在房中。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苍白而疲惫的面容。
“郭英经营朔方多年，根深蒂固，此次虽受挫，但实力未损根本。黑风隘易守难攻，吴锋此行，凶险异常。”楚墨轩靠在软枕上，闭目缓缓道，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自语。
“陛下既已落子，必有后手。”风倾瑶轻声道，将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边，“况且，经此一役，郭英勾结幽冥宗、图谋不轨之事已然坐实，道义已失。朝中张阁老等人，绝不会坐视朔方坐大。”
楚墨轩睁开眼，看向风倾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的瑶儿，历经磨难，心思愈发缜密通透。“不错。朕已让高无庸通过秘密渠道，将郭英罪证送往京城。朝中博弈，亦是战场。”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然，远水难解近渴。凉州之危，仍需凉州自解。郭英此番受此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若狗急跳墙，强攻凉州，或是……与幽冥宗行更险恶之举……”
他没有说下去，但风倾瑶已然明白。凉州经此浩劫，已是元气大伤，再也经不起一场大规模攻城战了。而幽冥宗那防不胜防的邪术，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陛下，”风倾瑶沉吟片刻，道，“那卷《炎帝焚天诀》残篇，或许是个契机。妾身观其运功路线，虽霸道绝伦，却似乎对幽冥死气有克制之效。若军中能有一二天赋卓绝者参悟一二，或可成为奇兵。”
楚墨轩目光微凝。那卷得自密室的功法，他苏醒后也曾粗略探查，确如风倾瑶所言，至阳至刚，与他体内炎龙之力隐隐共鸣，但对修习者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的下场。“此法凶险，非心志坚毅、根基深厚者不可轻试。朕会让青萝长老和孙思邈先行参详，若有可行之法，再择人传授。”
他又思索片刻，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凉州生机。民生凋敝，则军心不稳。朕明日便下旨，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招募流民，修复城池房舍。同时，需派得力之人，前往周边州府，尽可能采购粮草药材。”
“此事关乎重大，需一沉稳干练、且绝对忠诚之人主持。”风倾瑶接口道。
楚墨轩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人选。这些繁杂政务，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一梳理决断。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神的。帝位之重，非常人所能想象。
风倾瑶看出他的倦色，轻声道：“陛下重伤初愈，不宜过度劳神。些琐碎事务，妾身或可代为分忧。”
楚墨轩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你亦需静养。凉州是我们共同的担子，但眼下，你还不能过度耗神。”他看着她依旧缺乏血色的脸，眼中满是心疼，“瑶儿，辛苦你了。”
风倾瑶微微一笑，反握住他的手：“与陛下同在，何言辛苦。”
烛光下，两人双手紧握，彼此支撑。窗外，夜色深沉，凉州城在经过白日的喧嚣后，暂时陷入了沉寂，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沉寂之下，是暗流汹涌。皇帝苏醒，利剑出鞘，指向了叛逆的朔方。一场关乎帝国西北命运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下一章《暗流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