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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黎明前的黑暗被彻底撕碎。并非因为日出，而是因为杀戮。凉州城东门外那片广袤的冻土荒原，此刻已化为人间炼狱。天空被都督府上空那道狰狞的血色龙影映照得一片猩红，如同巨兽淌血的伤口。地面上，积雪早已被践踏成泥泞的暗红色浆糊，残破的旗帜、折断的兵刃、人与马的尸骸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铺满了视野所及之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冲天而起，甚至压过了空气中的寒意，吸入口鼻，带着铁锈的甜腥，刺激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楚墨轩依旧驻马立于原地，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玄色斗篷在卷着血气的寒风中狂舞，猎猎作响。他脸色苍白依旧，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血焰已不再安静燃烧，而是如同两点跳动的鬼火，冷漠地扫视着眼前的杀戮场。龙雀剑斜指地面，剑锋上沾染的鲜血尚未凝固，正一滴滴坠入泥泞，发出细微的“嘀嗒”声，在这片充斥着惨叫与兵刃碰撞的嘈杂中，竟清晰可闻。
他方才那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两剑，已彻底击溃了黑虎军先锋的胆气。第一剑，犁出血肉通道；第二剑，精准点杀军官，瘫痪指挥。此刻，他虽未再出手，但那无形的、如同山岳般的威压，却比任何刀剑更令人窒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死亡壁垒，牢牢扼住了三千黑虎军冲锋的咽喉。
“杀——！”
吴锋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身先士卒，一杆长槊舞得如同蛟龙出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主公（陛下）的神威彻底点燃了五百龙骧卫死士胸腔中压抑的怒火与决死之志！这五百人，本就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此刻更是抱定了必死之心，如同五百头下山的猛虎，悍不畏死地撞入了混乱的黑虎军阵中！
狭路相逢，勇者胜！而当勇者拥有了碾压性的力量和后盾，战局便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噗嗤！”一名龙骧卫伍长侧身避开劈来的马刀，手中横刀顺势上撩，精准地切开了对手的咽喉，热血喷溅了他一脸，他却恍若未觉，反手一刀又将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敌骑砍落马下。
“结阵！锥形阵！凿穿他们！”一名队正声嘶力竭地大吼，幸存的龙骧卫迅速靠拢，以吴锋为锋尖，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钢铁尖刀，狠狠刺入敌阵深处！黑虎军虽然人多，但先锋受挫，指挥失灵，又被楚墨轩的威势所慑，此刻阵型已乱，各自为战，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挡住！给我挡住！”雷豹目眦欲裂，挥舞着开山巨斧，连连劈翻两名冲来的龙骧卫，试图稳住阵脚。但他周围的亲兵正不断被砍倒，整个队伍如同雪崩般溃散。“楚墨轩！你这妖人！有胆与爷爷决一死战！”他朝着楚墨轩的方向疯狂咆哮，试图激将。
楚墨轩的目光淡漠地扫过状若疯魔的雷豹，如同看一只挣扎的蝼蚁。他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抬起了龙雀剑。
就在他抬剑的瞬间，雷豹感到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锁定了自己，浑身汗毛倒竖！他怪叫一声，下意识地举起巨斧格挡！
“锵——！”
一道凝练的血色剑气后发先至，并非斩向雷豹，而是精准地击中了他胯下战马的前蹄！
“希律律——！”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瞬间断裂，轰然跪倒！雷豹反应不及，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冻土上，手中的巨斧也脱手飞出！
不等他爬起，吴锋已如旋风般杀到，长槊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其心窝！
“不——！”雷豹眼中充满绝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噗！”
槊尖透体而过，将他死死钉在地上！雷豹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黑虎军先锋主将，毙命！
主将战死，本就士气低落的黑虎军彻底崩溃了！
“雷将军死了！”
“快跑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幸存的黑虎军骑兵发一声喊，再也顾不得军令，调转马头，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追击！一个不留！”吴锋拔出长槊，厉声下令！龙骧卫死士们如同嗜血的狼群，疯狂追击溃逃的敌军，刀光闪烁，惨叫连连，荒原变成了血腥的狩猎场！
楚墨轩静静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因杀戮而隐隐躁动的炎龙之力与血魂燃灵术的力量，它们如同饥渴的凶兽，渴望更多的鲜血与灵魂。但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将其死死压制住。这股力量是双刃剑，用之正则荡妖氛，用之邪则堕魔道。他需要的是掌控，而非被掌控。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接近尾声。三千黑虎军轻骑，除少数腿快侥幸逃脱外，几乎被全歼于凉州东门外这片荒原之上。泥泞的大地被鲜血浸透，尸横遍野，残旗在寒风中无力飘动。五百龙骧卫死士，也付出了近百人伤亡的代价，人人带伤，血染征袍，但眼神中的狂热与决绝却更加炽烈。他们聚集到楚墨轩马前，用刀剑敲击盾牌，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在向他们的神只致敬。
吴锋策马回来，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但精神亢奋，抱拳道：“陛下！敌军先锋已溃！缴获战马兵甲无算！”
楚墨轩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遍地尸骸，投向黑风隘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郭英不会只有这点手段。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撤回城内。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末将遵命！”吴锋凛然应诺。
楚墨轩调转马头，踏雪乌骓迈着沉稳的步伐，踏着血泥，向着洞开的凉州东门行去。五百壮士紧随其后，如同一道流淌的黑色铁流。
当他们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沉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将城外那片血腥的修罗场与城内暂时的安宁隔绝开来。
城墙上，守军们看着陛下率军归来，看着那虽然人数稀少却煞气冲天的队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陛下无恙！还歼灭了来犯之敌！这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传遍全城，给这座饱经创伤的城池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楚墨轩回到都督府，卸下铠甲，换上一身常服。激战之后，那股强行催谷力量带来的虚脱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他感到一阵阵的天旋地转，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剧痛。但他强行支撑着，走到里间榻前。
风倾瑶依旧沉睡，但不知是否感应到了外间的杀戮与血气，她的眉头蹙得更紧，脸色甚至有些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青萝长老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行针安抚。
“陛下，您……”青萝长老看到楚墨轩脸色难看，担忧道。
“无妨。”楚墨轩摆了摆手，坐到榻边，轻轻握住风倾瑶微凉的手。一丝温和的灵力度了过去，安抚着她躁动的灵性。感受到他的气息，风倾瑶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看着她的睡颜，楚墨轩眼中冰冷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所做的一切，杀戮、挣扎、隐忍，不都是为了守护这份安宁吗？
然而，他深知，这安宁如同风中残烛。郭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落鹰涧的伏兵，幽冥宗的阴影，朝中的暗流……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他轻轻抚过风倾瑶的脸颊，低声道：“瑶儿，快点醒来吧……我需要你。”
血已染红荒原，棋局却刚刚进入中盘。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下一章《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