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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雨涵那句话,听起来像是怨怼,却裹着一层未尽的情意。他总是这样,擅长用最漫不经心的姿态,说出最让人捉摸不透的话。轻描淡写,让人无从分辨真假深浅。但是,至今我仍感激他曾那样真挚而热烈地表达过,爱或许短暂,激情总会褪色,但那一瞬间迸发出的能量,却足以照亮我敏感而自卑的青春。
毕业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像催促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为这匆匆而过的四年做一个像样的交代。有时候,这种交代,只需要一次心血来潮的邀约。
林牧之突然回学校办手续,一个电话,就把我们几个人聚在了一起。我,孙艺兴,孙雅,还有……姗姗来迟的肖景明。
肖景明的目光在触及我的瞬间有明显的停顿。他依旧是那副清隽出尘的模样,只是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憔悴,皮肤也透出苍白,像是没有休息好。
林牧之还是老样子,大大咧咧地招呼大家坐下,笑着开场:“好久不见了各位!都汇报一下近况吧!我抛砖引玉吧,研究生读完后,我打算去德国发展。最近嘛……在追一个妞。”
孙艺兴接过话,语气坚定:“我的澳洲签证已经通过了,学校offer也拿到了。” 他紧紧握住孙雅的手,“我们还在一起,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孙雅低着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我被……拒签了。”
孙艺兴立刻安慰她:“没关系!我等你!无论多久,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林牧之看向我:“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苦笑:“我啊……出国,出不了;考研,没考上;工作……还没影儿。标准的‘三无人员’。”
林牧之皱起眉头:“你在搞什么啊?光顾着谈恋爱去了?跟那个邱雨涵还在一块儿吗?要不你再考一年研呗,还能跟他做个伴儿。”
我垂下眼睑,语气平淡:“分了。”
“哦……” 林牧之拖长了语调,又转向一直沉默的肖景明,“那你呢?你肯定是要出去的,对吧?”
肖景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在他的注视下,我不自然地别过头,恰好对上林牧之满是审视的目光。他的目光在我和肖景明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便不再多问,转而招呼大家吃东西。
一顿饭吃得分外沉闷。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努力给孙艺兴和孙雅打气,希望他们能冲破阻碍,有个圆满的结果。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我既羡慕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饭后,肖景明和我都回租住的小区。林牧之也执意要跟过来看看。
走到小区门口,林牧之盯着马路两边相隔不远的两栋楼,意味深长地问:“你们……不是住一块儿吧?”
我指了指马路对面:“我住那边那栋。他住这边这栋,隔着一条马路。”
林牧之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不住一块儿?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又下意识地看向肖景明:“你跟他说的?”
肖景明摇了摇头:“没有。”
“呵!” 林牧之又是一声嗤笑,“还用谁告诉我?刚才吃饭的时候,那俩货在那儿诉苦,我就很想吐槽了,你们不是比他们更惨点儿?明明互相有意思,拖到现在……也是够搞笑的!早干嘛去了?!”
连林牧之都不能免俗,问出了这个问题。早干嘛去了?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太年轻,太骄傲,也太怯懦,以为时间会慷慨地等我们成熟。可有些相遇,注定就是“一期一会”,像花开瞬间,刹那芳华,过后便是漫长的凋零与怀念。
就在我们站在小区门口,气氛微妙的时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怒意的女声:“肖景明!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我们同时回头,只见那位拉大提琴的学姐快步走来,她原本娟秀的五官此刻因为强烈的怒火而扭曲。
“我没有躲你。”肖景明淡淡地应了句,连眼睛都不眨。
“没有躲?”女生步步紧逼,“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短信也不回?!”
“我以为,上次在KTV,我们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上次?上次我脑袋很乱!很多事情根本没说明白!我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一下!”
“没什么可谈的了。”
“凭什么?!” 女生满是执拗,“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 她努力平复情绪,语气放缓了一些,“我知道你家里最近出了一些事情。或许……我可以帮你。”
肖景明闻言,笑得讽刺:“你帮不了。”
“真是翻脸不认人啊!” 女生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的眼神像刀子般刮过来,“所以,上次是我搞错了,是吧?是因为她对吧?!”
肖景明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身后:“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确实有爱的人。也确实,不爱你。”
就在女生想要继续纠缠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林牧之,忽然拿出手机,快速地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将还在接通状态的手机直接递到了那位大提琴学姐的面前。
女生愣了,在林牧之的授意下,莫名其妙地接过手机,放到耳边。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肖景明,然后便默默地听着,不再说话。
我满心疑惑,小声问林牧之:“你打给谁了?”
“崔怡静。”
崔怡静?我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理清这错综复杂的关系,那只手机就被她递了回来。然后,林牧之转手,又将手机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屏幕上还在计时的通话界面,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放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清晰,带着良好教养的女声,正是崔怡静:“是梓寻吗?国际长途,我就不多寒暄了。肖景明家里的情况,你应该略有耳闻吧?”
我没有回答,她似乎也并不需要我的回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俩现在情意正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很简单,如果你都能做到,那我不介意‘让贤’。对于一个心里已经没有我的男人,我无所谓。但如果你做不到,或者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请你不要过多地纠缠他。他如果必须要走,就让他走得洒脱一些。这样,对你们彼此,都好。”
五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褪成一片苍白。我试图用一次深深的呼吸稳住心神,然而,如飘摇蛛丝般的颤音还是泄露了我的心迹:“你问。”
“好。第一,以你自身或者你家庭的能力,你能陪伴在他身边吗?或者说,在近几年内,你能到他的身边吗?第二,你有能力,不仅仅是经济上,还包括人脉、资源等各方面,帮助他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定居下来,并且开创属于他自己的事业吗?第三,如果他选择留在国内,可能会失去很多原本唾手可得的机会,甚至面临无妄之灾。在这种情况下,你有信心在激情褪去,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时,继续保持感情的热度吗?第四,你有信心让他的家人喜欢你,接纳你,并且真心祝福你们吗?”
当崔怡静自报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场针对我的审判已经开始了。其实,她完全不必如此郑重其事地来问我。因为这些问题,早已在我心里复盘过无数遍。在一个个失眠的深夜,在那些看着他背影心生欢喜又倍感无力的瞬间,这些问题的答案已经无所遁形。
此刻,命运的钟声,仿佛就在耳边敲响。我握着手机,站在初夏微凉的夜风里,看着不远处肖景明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不得不直面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