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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在尴尬和冲突边缘游走的晚餐，最终被院长叔叔幽默的谈吐扭转了氛围。爸爸妈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在接下来的国庆假期里，一同留在了星城。
这天下午，爸爸主动提议去逛商场。他给自己挑了一件驼色羊绒夹克，又转身为妈妈选了两条价格不菲的羊毛半裙。妈妈接过购物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羊毛面料，声音却冷了下来：“谢谢啊……不过，跟你拿去上供那些女人的‘心意’比起来，这两条裙子，恐怕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吧？”
爸爸眉头皱起，压抑着怒火：“你提这些干什么？有意思吗？”
“怎么？心虚了？”妈妈喊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现在装模作样给谁看？！”
商场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迎宾乐曲，然而，这热闹的背景音却无法冲淡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我站在一旁，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烤，赶紧假装被旁边橱窗里的衣服吸引，快步走开了几步，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玻璃展柜清晰地映出我们三个人的影子。爸爸紧抿着唇；妈妈高昂着头；而我，则显得格外渺小。那三个扭曲的影像，仿佛是我们这个家庭最真实的写照。
晚上，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去大姨家做客。一进门，厨房里飘出糖醋排骨的浓郁香气。大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妈妈也挽起袖子进去帮忙。在蒸腾的热气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姐妹俩似乎暂时找回了往日的情谊，低声说笑着。
然而，这种温馨的假象，在饭桌上再次被轻易打破。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我的未来。
姨父先提起来：“梓寻也大四了，时间过得真快。有什么打算没有？有没有考虑过考公务员？”
妈妈叹了口气，表明她的“开明”立场：“我们当然希望她找个安稳的工作。但她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们也不好强求。”
大姨笑着说：“要我说啊，先找个工作干着就挺好。到时候大姨帮你物色个靠谱的对象，条件好一点的，你爸爸妈妈也就放心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我的人生，我只觉得心浮气躁，索性放下筷子，提出了我的“非分之想”：“其实……我也有考虑出国。”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妈妈惊讶地看向我：“出国？你昨天不还在说准备考研吗？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真要出国……那得花多少钱啊！你要真铁了心要去，我就是把房子抵押了，也……”
“钱的事先不用太担心，” 姨父温和地打断妈妈的话，“只要梓寻是认真考虑好的，我们这边多少能帮帮忙。”
然而，姨父这番好意并没有得到大姨的回应。她仿佛没听见似的，转头给正在埋头苦吃的江江夹了一大块红烧海参，这微妙的沉默让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们起身去张罗着开红酒。江江趁机凑到我耳边，好奇地问：“姐姐，你们大学同学里出国的人多吗？”
“有一些吧。” 我点点头，“我们系有去法国、德国的，去美国的也有几个。”
江江眨巴着大眼睛继续八卦：“那景明哥呢？他要去哪里啊？”
“……加拿大。”还好，妈妈走出来时，注意力被别的事情吸引，没有捕捉到我语气里那丝不自在。
“加拿大？” 江江小声惊呼，“他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一直安静吃饭的姨父，忽然放下汤匙，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选择出国，未必是出于自愿，也可能是身不由己。”
姨父这句话，像一道突然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某些我的思想未曾触及的角落。肖景明去加拿大，难道还有其他不得已的原因？我急切地想顺着这条线索想下去，然而，姨父不再多言，转而和爸爸聊起了时事新闻。那刚刚闪现的微光，瞬间又熄灭了。
晚饭后，大人们围坐在麻将桌边，江江埋头玩着掌上游戏机。我借了江江的笔记本电脑，躲到相对安静的角落，登录了QQ。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点开了言申灰暗了好几天、此刻却意外亮着的头像。
我：在？
言申：嗯。难得啊，主动找我。
我：……有点迷茫。
言申：因为出国的事，还是因为某个要出国的人？
我：都有吧。你觉得……我出国这个想法，怎么样？
言申：出国读书，开阔眼界，本身没问题。但如果你是打着留学的旗号，实质是追着某个人的脚步跑，那就太花痴了。你至少得先搞清楚，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再去决定脚下的路该怎么走。
我：花痴？
言申：不然呢？他的未来规划里有你的一席之地吗？他有明确地承诺过你什么吗？如果你费尽千辛万苦跟着他出去了，你想学什么专业？毕业以后想做什么？如果他最终选择留在国外发展，你是不是就打算依附着他，当个没有自我的附属品？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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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你之前不也说过让我跟你一起出去的话吗？
言申：那不一样。我是认真考虑过我们之间的可能性的，而且我出去也不会长待，所以我才说我比较适合你。
我：我不想围着一个风流债不断的男人转。
言申：你最好牢牢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肖景明未必就是省油的灯。这个世界是需要爱，但不能只有爱。别活得让人看不起。
言申的话格外刺耳，也格外真实，毫不留情地剖开我自欺欺人的伪装。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胸腔里翻江倒海。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就是没办法轻易放下。我关掉聊天窗口，努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一点地消化掉那些劝诫。
第二天，爸爸妈妈陪着我和薇薇去签租房合同。房东做事很仔细，带着我们一一检查了水表、电表、燃气表的读数，详细介绍了附近哪里可以订鲜牛奶，哪里可以打纯净水，还主动帮我们换了新的门锁。一切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送走房东，妈妈环顾着这个即将成为我新“家”的小小空间，欣慰地说道：“这个房东人倒是不错。”
正说着，另外两个合租的女生回来了，她们早搬进来了，和我们打过招呼后，就回了自己房间。我瞥了一眼她们敞开的房门，里面异常简洁，两个人的所有衣物，加起来只用了一个简易衣柜；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厚厚的专业书。再看看我和薇薇的房间，两个巨大的衣柜被塞得满满当当，地上还堆着几个收纳箱。
妈妈看着这鲜明的对比，忍不住又开始数落我：“你看看人家，那才像是正经来学习的样子！你再看看你……”
“阿姨！我们这叫‘生活需要仪式感’！再说，占地方最多的可不是衣服，是梓寻的那些书呢！”薇薇四两拨千斤，妈妈笑着停住了唠叨。但我心里清楚，妈妈说得没错，这段时间，我的状态差极了，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了舵的船，漫无目的地在海面上漂浮，不知道要驶向哪个港口。而对肖景明那份刚刚确认、旋即面临分离的感情，更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