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遗忘之前,好好说再见

第7章 倔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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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文君吗?不,太高估我了。在室友们灼灼的八卦目光下,我强压住狂跳的心,默默将那张纸条藏进钱包最深处。像只受惊的蜗牛,我需要缩回壳里,积蓄一点可怜的勇气。

转眼间,国庆长假到了。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我和夏天都迫不及待踏上了归途。那时候还没有风驰电掣的高铁,从星城回福城,需要坐六个多小时拥挤的绿皮火车。

我们在火车过道里摇摇晃晃地前行,耳边混杂着车轮撞击铁轨发出的“哐当”声、行李碰撞声、各色方言、孩子的哭闹声,空气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车厢特有的气味。好不容易挤到票面标注的座位旁,却见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脚边堆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这……是我们的座位吧?”我疑惑地核对着票,又看了看他们。

“是啊。”夏天皱眉,提高音量,“您好?麻烦看下票,这是我们的座位……听到了吗?”

男人只是瞥了我们一眼,便继续聊天,视我们如空气。

我硬着头皮,尽量客气地说:“请问,能看下你们的票吗?我们有票的,是这个位置,你们……”

其中一个男的不耐烦地挥挥手,像在驱赶苍蝇。

夏天的火气“噌”地上来了:“喂!跟你们说话呢!聋了吗?!”

无论我们如何抗议,那两个占座者始终充耳不闻,稳如泰山。过道塞满无座的旅客,乘务员只在推着小车卖瓜子饮料的时候艰难地挤过一次。最终,缺乏社会经验又脸皮薄的我们,在对方赤裸裸的无视下败下阵来,只能灰溜溜地去别的车厢碰运气。

“气死我了!”夏天边走边抱怨,“怎么会有这种人!”

“夏天!”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招呼声穿透嘈杂,在我们前方炸响。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座位上站起来,兴奋地冲我们挥手——是智哥!他跟文君一届,当年也是高中叱咤风云的人物。那时夏天是校学生会组织部长,智哥是体育部长,两人因为工作配合多,性格都爽快,一来二去就“拜了把子”。他俩站在一起,画风清奇:智哥身高接近一米九,腱子肉虬结,笑声洪亮;夏天不到一米六,常凹着播音腔。共同点是:都对文君颇有微词。

“智哥!”夏天脸上阴霾瞬间尽扫,惊喜地跑过去,“太巧了!”

“妹妹,坐哪里?”

哪壶不开提哪壶,夏天当即委屈地告状。智哥浓眉一竖:“嚯!这么缺德?欺负到我妹妹头上了?走!我给你治治他们!”

夏天一把拖住他:“诶!算了,你这儿不是有位置嘛,我们坐一下就行!”她一边说,一边给我使眼色。

我感动了几秒钟,以为她怕智哥跟那些社会上的老油条起冲突吃亏,随即反应过来——没有一箭双雕的好事,她夏姐怎么会干?

果然,刚准备坐下,夏天就凑到我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他不比你的文君强?”

我震惊地瞪她,“你有没有搞错?!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牵红线?!”

“想什么呢你!就是给你开阔一下思路!”

“不需要!我是死忠粉!他哪点比文君强了?”

我没控制好音量,夏天也是:“文君哪点比他强?”

智哥正在帮我们放行李,闻声转头:“文君?那小子也回来了?梓寻妹妹,你还惦记他呢?”

夏天立刻抢答:“可不!还是她男神呢!”

智哥露出一种“你怎么这么想不开”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劝我:“妹妹,文君真有那么好?要不,哥给你介绍个靠谱的?”

“不劳烦智哥了。”

“你看你看!”夏天指着我,痛心疾首道:“什么叫一叶障目!”

智哥倒是很有耐心:“你先别拒绝嘛。说说你的条件,喜欢什么样的?哥帮你参谋参谋。”

“文君那样的就挺好。”

“文君是哪样?先说硬件?”

我努力回忆着:“身高……181吧,体重67公斤上下,皮肤白,气质好……”

“气质好?!”夏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别激动别激动,”智哥连忙打圆场,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环视一圈,猛地一拍大腿,看向坐在不远处的人,“哎!易亮!我怎么觉得你挺符合啊?”

智哥的话像惊雷劈下!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我!我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我的青梅竹马易亮同学,正侧身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清秀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意味。

“哈哈……”我干笑,“你也坐这趟车啊?好巧啊……”

易亮挑眉,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能气死人的腔调:“是啊,好巧呢!”

智哥还在状况外,热情地助攻:“易亮,你是不是刚好181?肤白气质佳也符合吧?”

易亮目光扫过我,转向智哥,语气“谦逊”:“不敢不敢。我这样的,人家可看不上。”

“不不不……是我……配不上你!”

易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慢悠悠转回头,留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后脑勺。

我两岁时就认识了易亮。他就像我人生背景板上一个无法抹去的符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成长的每一个阶段:同一个家属院,同一个幼儿园、学前班、小学。好不容易熬到初中,我考进了不同的学校,以为终于摆脱这“阴影”。结果高中分班名单上,我们又成了同班同学!更离谱的是,我们又进了同一所大学!

军训时,看到来主持慰问演出的他,我眼前一黑。他也一反常态,主持完就匆匆走了,全程视我为空气。我还暗自庆幸大学能解脱了。谁曾想,在这拥挤的车厢里,我们又被命运无情地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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