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灯下的针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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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油灯昏黄，将窗纸映出淡淡的光晕。凌恒坐在桌旁，看着墨渊用竹片削着什么，木屑簌簌落在桌面上，堆成一小撮，像撒了把碎雪。

“你这是削啥呢？”小花飘过去，用花瓣碰了碰竹片，边缘还带着毛刺。

“给你做个小架子，”墨渊头也不抬，手里的刻刀转得飞快，“以后不用总飘着，能稳稳地站着看风景。”竹片在他手里渐渐成形，是个小巧的六角形底座，边角被打磨得圆润，还刻了圈简单的花纹。

凌恒靠在窗边，手里翻着本从客栈借的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得厉害，讲的是青石镇的老故事。其中一页画着断虹桥的旧貌，石拱弯弯，桥上行人往来，桥下河水潺潺，旁边注着行小字：“桥在，路就在。”

“这书上说，断虹桥最早是座木桥，被山洪冲垮后，石匠们才改成石桥。”凌恒指着图画，“阿木爷爷的妻子，就是在给修桥人送水时出的事。”

墨渊的动作顿了顿，刻刀在竹片上划出道深痕：“难怪他对那桥上心。”他低头继续削，“等这架子做好，咱们再去桥边看看，说不定能捡块带光纹的石头，当底座。”

小花点点头，飘到桌边，看着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他们三个的影子——墨渊的影子低着头，手里的刻刀上下动；凌恒的影子捧着书，偶尔翻页；它的影子最小，像朵会动的小云彩。

楼下传来老板娘的声音，喊着“收衣裳喽”，接着是木槌敲打衣物的闷响，大概是在捶打被雨水打湿的布料。隔壁房间的客人在哼歌，调子很老，是首关于归乡的曲子，歌词模糊，却透着股亲切。

墨渊把竹架削得差不多了，用砂纸细细打磨，竹片渐渐显出温润的光泽。“差不多了，”他把架子递给小花，“试试稳不稳。”

小花落在架子上，果然稳稳当当，不用费力维持平衡，花瓣都舒展了些。“正好！”它高兴地转了个圈，架子跟着轻轻晃，却没倒。

凌恒放下书，从包里拿出块从断虹桥捡的碎石，上面带着淡淡的光纹，大小正好能嵌进竹架底座。“用这个垫着，更稳。”他用胶水将石头粘好，光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藏了片小小的星空。

墨渊看着成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比巧铜张的铜花还像样。”

小花趴在新架子上，忽然打了个哈欠，花瓣慢慢合起来。油灯的光暖融融的，照着竹架上的刻纹，照着书页上的旧画，照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楼下的捶衣声停了，歌声也歇了，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咚——咚——”，敲得人心安。

凌恒吹熄油灯时，月光正好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小花的架子上，光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串细碎的脚印。墨渊已经打起了轻鼾，怀里还揣着白天买的麦芽糖，大概是怕被小花偷吃。

夜里很静，能听见客栈后院的井水偶尔“叮咚”一声，像谁在梦里打翻了水杯。小花的花瓣上沾着点竹屑，在月光里闪着微光，大概是梦到自己站在新架子上，在断虹桥边看星子落进水里，像撒了把会发光的糖。

灯下的针线早已收进筐，可那些被手温焐过的竹片、被目光拂过的书页、被心意浸过的时光，都在说——安稳从不是惊天动地的承诺，而是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妥帖，像竹架稳稳托着花，像月光轻轻照着夜，像身边的人，就算打着鼾，也让你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