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启明星升起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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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尾巴还缠在巷口，蟋蟀的歌声却渐渐歇了，原本清亮的“瞿瞿”声慢慢变轻，最后融在微凉的风里，只剩下草叶摩擦的细碎声响。天边的墨蓝色悄悄褪去，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像有人在天幕上抹了层薄瓷，连空气里的凉意都带着点透亮的劲儿。小萤火虫的灯笼早就暗了下去，橘黄色的光只剩下微弱的一点，它晃了晃纤细的触角，声音也带着点困意：“我得回家啦，太阳出来前要躲进草叶底下，不然阳光会晒化我的灯笼。”

小花挥了挥淡紫色的花瓣，看着萤火虫拖着小小的灯笼，慢慢没入路边的草丛，直到那点微光彻底消失，才转身往阿木爷爷家的方向飘。路过巷口的老井台时，忽然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颗石子落进井里，惊得井中那轮小小的月影瞬间碎成一片银鳞，晃了好几下才慢慢聚回来。

它连忙低头往下看，只见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正蹲在井边，手里握着井绳，桶绳还在井壁上轻轻晃着——刚才是水桶碰到了井壁。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见小花飘过来望他，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早啊！我娘说清晨的井水最甜，让我来打桶新水回去，一会儿要煮玉米粥。”

小花轻轻飘到井台边，看着少年慢慢往上拉井绳，水桶晃晃悠悠地从井里升上来，桶口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是裹了层轻纱。水面上清晰地映着一颗亮闪闪的星子，正是刚冒头的启明星，细碎的光落在水里，像把星星装进了桶里，随着水桶的晃动轻轻跳。少年稳稳提起水桶，水珠顺着桶沿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很快又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白。

“这水好清啊。”小花凑过去，轻声说，花瓣轻轻碰了碰桶沿，冰凉的触感让它忍不住晃了晃花托。

“那是！”少年直起腰，把水桶放在脚边，桶里的水还在轻轻晃，映着天边的鱼肚白，晃出细碎的光，“我爹说，启明星刚出来的时候打的井水最金贵，能泡开家里存了三年的茶饼，泡出来的茶又香又醇；要是用来浇菜，连种子发芽都比平时快两天。”他说着，抬起手指了指东边的天际，“你看，那颗最亮的星就是启明星，比旁边的星星亮多了！我娘还说，早上能看到它，当天准有好事发生。”

小花顺着少年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东边的天幕上挂着一颗格外明亮的星子，像颗被打磨过的碎钻，嵌在淡蓝色的天空里，虽然没有月亮那么圆，却比夜里的萤火虫亮十倍，连周围的微光都被它比了下去。少年已经提起水桶，往巷口的方向走了，他的背影被刚冒头的晨光拉得很长，水桶随着脚步轻轻晃，桶绳“吱呀吱呀”地响，像在哼一首轻快的短歌，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等小花飘回阿木爷爷家时，屋里已经亮了——灶房的烟囱正飘着淡淡的青烟，阿木爷爷正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红了他的脸，连眼角的皱纹都泛着暖光。“醒啦？”阿木爷爷抬头看见它，笑着把手里的柴放下，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鸡蛋，“我刚烧了水，冲碗蛋花汤给你暖暖身子，清晨还是有点凉。”

小花轻轻落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阿木爷爷把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蛋黄和蛋清顺着碗沿滑进碗里，用筷子搅散后，“哗啦”一声倒进沸腾的水里。鸡蛋立刻在沸水里绽开，变成一片片金黄的蛋花，随着水的翻滚轻轻飘着，很快就散发出淡淡的蛋香。它忽然明白刚才少年的话——启明星带来的哪是具体的好事，是藏在清晨里的、让人心头发亮的盼头啊。就像这锅里的蛋花，看似碎碎散散，可滚在热汤里，却能暖得把整个清晨都焐热了；就像少年要煮的玉米粥，就像阿木爷爷要泡的茶，这些细碎的期待，比“好事”更让人觉得踏实。

窗外，启明星的光慢慢淡了下去，东边的云彩被晨光染成了淡淡的胭脂色，连屋顶的瓦片都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灶上的蛋花汤“咕嘟咕嘟”地响着，阿木爷爷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防止蛋花粘在锅底，蛋香混着水汽从锅里漫出来，飘到窗边，正好和窗外的晨光撞了个满怀。小花凑过去，闻着那股暖融融的香味，忽然觉得，这清晨的味道，比夜里蟋蟀的歌声、萤火虫的灯笼，都更让人安心——这是日子该有的样子，淡淡的，暖烘烘的，藏着满当当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