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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新缝的蓝布棉垫往回走时，阿木爷爷的脚步忽然顿了顿——街角那棵老槐树下，糖画摊前围了半圈穿棉袄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声响裹着甜香飘过来。趴在垫子上的小花立刻支棱起花瓣，淡紫色的花托轻轻蹭了蹭阿木爷爷的手腕，半透明的花影往糖画摊的方向飘了飘，好奇的模样惹得阿木爷爷笑出了满脸皱纹，顺势牵着拴着小花的细麻绳走了过去。
糖画师傅是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手里握着把黄铜小勺子，正弯腰从煤炉上的铝锅里舀起一勺滚烫的糖稀。琥珀色的糖稀在勺沿晃了晃，师傅手腕轻轻一转，金色的糖丝便顺着勺尖往下淌，落在青石板上时像条灵活的小蛇，转眼间就勾勒出龙的脑袋、躯干和爪子。围在最前面的孩子忍不住踮起脚尖，等师傅在龙尾上添完最后一笔，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是龙！真像要飞起来啦！”师傅得意地扬了扬眉，又蘸了点糖稀在龙角上补了几道弯曲线条，原本就生动的龙身瞬间多了几分灵气，鳞片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青石板，腾云驾雾地钻进天空里。
“师傅，我要一个！要和这花儿一样的！”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突然举起手，胖乎乎的手指指向飘在阿木爷爷手边的小花。那孩子穿着件红色的棉袄，袖口沾着点糖霜，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小花半透明的花瓣，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师傅顺着男孩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飘在半空的小花上——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还沾着根细细的蕾丝线头，那是早上阿木爷爷在布庄补垫子时，不小心蹭上的。师傅眯着眼琢磨了片刻，又舀起一勺糖稀，这次手腕的动作慢了些，糖丝落在青石板上时微微发颤，却精准地描出了花瓣的弧度，连花瓣上那根蕾丝线头的细节都没落下。阳光穿过糖丝，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等糖稀慢慢凝固成乳白色，师傅用竹签轻轻一挑，一朵晶莹剔透的糖花就立了起来，糖做的花瓣上还泛着淡淡的光泽，和小花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啧啧，这手艺真绝了！”阿木爷爷忍不住赞叹道，伸手碰了碰小花的花瓣，示意它凑近看看。小花轻轻晃了晃花托，慢悠悠地飘到糖花旁边，用最外层的花瓣轻轻碰了碰糖花的边缘。冰凉的花瓣刚碰到糖面，就听“嗒”的一声轻响，糖花上瞬间化出个小小的坑，甜丝丝的气息顺着风飘进小花的花心里。
师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这小家伙是认亲呢！这糖花就送你啦，算给这位新朋友的见面礼。”说着就把插着糖花的竹签递到阿木爷爷手里，眼神里满是善意。
正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刚才在布庄帮忙递线轴的小姑娘跑了过来，手里举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辫子梢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跑到阿木爷爷面前时还喘着气，小心翼翼地展开手帕：“小花！你看我绣完了！”手帕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只彩色的蝴蝶，蝴蝶翅膀上还沾着点未干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虽然针脚算不上特别整齐，有些地方的线还稍微歪了点，却透着股认真的劲儿，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小花立刻飘过去，用花瓣轻轻卷起手帕的一角，又晃悠悠地飘回糖花旁边，把手帕和糖花并排放在青石板上。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它突然调转方向，往阿木爷爷的衣兜里钻——原来刚才路过张婶家的杂货店时，张婶硬塞了把炒瓜子在他兜里，这会儿瓜子的焦香正从布兜里慢慢飘出来，勾得小花不停晃花托。
阿木爷爷笑着拍了拍衣兜，掏出一把炒得金黄的瓜子，摊在掌心递到小花面前。小花凑过去，像小鸟啄食似的叼起一颗，用花瓣抱着瓜子仁飘到糖画摊的遮阳棚下。棚布是深蓝色的粗棉布，上面打了几个补丁，阳光透过棚布的缝隙漏下来，在小花的花瓣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撒了把跳动的碎金，把半透明的花影衬得更灵动了。
围在旁边的孩子们早就被小花吸引了，纷纷凑过来，有人举着刚买的糖老虎，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葫芦，七嘴八舌地问阿木爷爷：“爷爷爷爷，这是您养的精灵吗？”“它会开花吗？开的花是不是也这么香呀？”“我的糖兔子能和它玩会儿吗？它看起来好温柔！”
阿木爷爷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又轻轻拍了拍旁边孩子的肩，眼角的皱纹堆得更明显了：“它叫小花，是个喜欢热闹的小家伙，你们轻点儿说话，别吓着它。”
小花似乎听懂了阿木爷爷的话，叼着瓜子仁飘到举着糖兔子的孩子面前，把瓜子仁往糖兔子的嘴边送了送。那孩子穿着件黄色的棉袄，看到这一幕，惊喜地叫了起来：“哇！它在跟我分享瓜子呢！”声音里满是激动，连手里的糖兔子都举得更高了些。
糖画师傅趁着这热闹的劲儿，又舀起一勺糖稀，这次手腕转动得更快了些，糖丝在青石板上绕了几圈，很快就画出一只圆滚滚的兔子——长耳朵耷拉着，肚子圆滚滚的，爪子上还沾着颗小小的糖球，正好和那孩子手里的糖兔子凑成了一对。没过多久，青石板上就摆满了形态各异的糖画，有腾飞的龙、蹦跳的兔子、开屏的孔雀，还有咧嘴笑的小老虎，亮晶晶的一片像个迷你花园。
而飘在中间的小花，成了这“花园”里最活泼的存在。它用花瓣卷着瓜子仁，在糖画之间穿来穿去，偶尔停在糖老虎的耳朵旁，又或是蹭蹭糖孔雀的尾巴，引得孩子们的笑声像串起来的银铃，叮叮当当的，在街角的老槐树下荡开老远，连风里都裹着甜丝丝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