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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务实？”
“我一直都这么务实。”陈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只是以前务实是为了赚钱，现在务实是为了活命。本质没区别。”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下去的时候，别想太多。”他说，“想太多的人，容易死在第一个弯。”
敖玄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务实。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转。
他低头看着手心的纹路，它正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像是对某种召唤的回应。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白芷在营地的边缘找到了阿蛮。她蜷缩在一块岩石后面，抱着那只小兽，肩膀微微颤抖。
白芷没有出声，只是在她旁边坐下。
过了很久，阿蛮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刚才睡着了。”她说，“梦到我的家乡。”
白芷安静地听。
“那里的树很大，比这里的硅木大得多。树冠能遮住整个天空。我们住在树上，和鸟一起。每天早上，鸟会叫醒我。”
“后来呢？”
阿蛮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后来，矿盟的勘探队来了。他们说要开发能源，要清场。他们用火烧。烧了三天三夜。”
白芷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背上。
阿蛮没有躲。
“我没有回去过。”她说，“不是不想回，是不敢。怕看到什么都没有了。”
“但你现在敢下井。”
阿蛮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下面有和梦里一样的东西。”她说，“那只小兽的眼睛里，有和我梦里一样的树。”
白芷看着她。
“所以你一定要下去。”
阿蛮点头。
“一定要。”
东方开始发白。
塔光在黎明中显得不再那么刺眼，而是与天边的微光融为一体。井口的能量旋涡依然在翻涌，但在光盾的压制下，它比昨天平静了一些。
探索队开始集合。
队员们从各自的角落走出来，背着装备，带着武器，脸上有着相似的沉默和不同的眼神。
敖玄霄站在队伍前面。
他一个个看过去。
陈稔。他背着最大的物资包，正在做最后的清点。
白芷。她腰间挂满了药瓶，每个瓶子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阿蛮。她身边跟着五只灵兽，每一只都安静地等待指令。
罗小北。他手里拿着控制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所有设备的状态。
苏砚。她站在队伍的最外侧，手按剑柄，目光投向井口。
还有其他人。岚宗的剑修，矿盟的AI协调员，浮黎部落的猎手。他们来自不同的阵营，有着不同的目的，此刻都站在这条线上。
敖玄霄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下去以后，我们会遇到什么，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手，指向那道还在燃烧的塔光。
“这塔能立起来，是我们一起建的。它能亮，是我们一起点的。所以下面的路，不管多难，我们也能一起走。”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些东西在沉默中传递。
苏砚第一个迈出脚步，向井口走去。
然后是阿蛮，带着她的灵兽。
然后是白芷，陈稔，罗小北。
然后是所有人。
敖玄霄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光盾。它正撑在那里，像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垒。
然后他转身，踏入井口。
光盾在身后燃烧。
井口边缘，能量乱流开始翻涌，但它们无法穿透那道光。
地面上，三方指挥中心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屏幕。
轨道上，“启明号”调整着姿态，它的传感器阵列对准井口方向，默默记录着每一秒的数据。
昴宿-γ的虚拟影像在舰桥中浮现。
它看着那颗星球，看着那道贯穿云层的光柱，看着那个正在被能量吞没的井口。
“伦理锁编号零七三。”它低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验证通过。目标行为符合‘守护者协议’第四修正案。记录归档。”
它沉默了片刻。
“备份记录完毕。启动‘守望者’程序。”
舰桥中的光芒微微闪烁，然后归于平静。
地面上，光盾依然在燃烧。
井口深处，敖玄霄和他的队伍正在下沉。
他们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但他们知道，无论看到什么，他们都会看着。
塔光为盾，深渊为途。
黎明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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