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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的实验室位于共鸣塔基地最底层。
三米厚的合金混凝土隔绝了外界大部分能量辐射，但墙壁仍在微微震颤。那不是地震，是星渊井深处传来的脉动——像某个庞然大物的心跳，又像远古巨兽临终前的喘息。
她已连续工作三十七个小时。
急救包整齐排列在操作台上。一百二十支能量灼伤专用针剂。六十份神经麻痹抗毒素。四十套应急供氧装置。二十袋人造血浆和五套快速输血设备。止血凝胶、抗辐射药膏、骨伤固定支架——每一件都经过三次检查，分门别类，标签清晰，触手可及。
白芷揉了揉眉心。
不够。
永远不够。
她见过被能量侵蚀的伤者。皮肤像烧融的蜡从骨头上剥离，意识在清醒中一点点溃散，到最后，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嘴巴还在翕动——却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那些画面刻在她脑子里。
所以她必须准备更多。更好。更万全。
操作台中央，一枚透明的培养皿静静放置。皿内是一小块活性组织——从守护兽基因序列中提取培养的备用样本，理论上可用于紧急情况下的快速组织修复和器官再生。
这是她的底牌。
也是她的噩梦。
白芷戴上光学分析仪，将培养皿置入模拟环境舱。舱内开始模拟星渊井深处的能量密度、辐射强度和意识干扰频率。数据由罗小北实时提供，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她按下启动键。
培养皿内的活性组织瞬间发生变化。
增殖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百。细胞分裂几乎肉眼可见，组织体积在五秒内膨胀了一倍。然后开始分化——形成血管、神经束、肌肉纤维，甚至某种无法识别的器官雏形。
白芷瞳孔微缩。
她迅速调节环境参数，降低能量输入。但组织仍在生长。它似乎学会了从环境中“吸取”能量，而不仅仅依赖预设的营养液。
十分钟后，培养皿内出现了一个完整的、拳头大小的——
什么？
她无法定义。
那东西有心脏，在跳动。有神经网络，在放电。有类似感官器官的结构，正对着舱内的摄像头，仿佛在“看”着她。
白芷的手指悬在紧急销毁按钮上。
但没有按下去。
因为她看到了心跳频率——每分钟七十二次，规律，稳定，与正常人体无异。而这个频率，与罗小北在第527章测试“谛听”时接收到的、那个来自星渊深处的神秘心跳信号，完全一致。
她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巧合吗？
还是……
“芷姑娘。”
舱门外传来低沉的呼唤。白芷关闭模拟环境，将培养皿收入隔离柜，深吸一口气，才转身开门。
门外站着浮黎部落的大萨满——佝偻的身躯裹在兽皮长袍里，浑浊的双眼像两颗封存千年的琥珀。他是昨晚抵达基地的，名义上是为探索队祈福，传授古老的灵魂稳定术。
“萨满请进。”
老人缓步走入，目光扫过整齐的急救包，最后停留在隔离柜上。那双浑浊的眼似乎能穿透金属，看到里面的东西。
“你听到了。”萨满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芷没有否认。“您也听到了？”
“部落的每一个孩子，在第一次随船队穿越能量风暴时，都会听到。”萨满在简陋的椅子上坐下，动作缓慢却稳重，“那是大地的呻吟。是天空的哭泣。是……”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被囚禁者的呼唤。”
“被囚禁者？”白芷敏锐捕捉到这个词，“您指的是……寂主？”
萨满没有回答。
他开始吟唱。
那是白芷从未听过的古老旋律。音调低沉，节奏缓慢，像冰川融化时的滴水声，又像远古海潮拍打岩岸的回响。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不是作用于意识，而是作用于意识之下、更本质的那个“存在”。
白芷感到眉心微微发热。
那是她的炁穴——敖远山曾教她辨识，说这是人体小宇宙与天地大宇宙的连接点。平日里她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此刻却像有一盏微弱的灯，在眉心深处被点燃。
“这是‘定魂歌’。”萨满停止吟唱，“当你的身体濒临崩溃、意识即将消散时，歌唱它。歌声会为你的灵魂锚定坐标，让你不至于彻底迷失在深渊的能量乱流中。”
白芷深深鞠了一躬。“感谢萨满。”
老人摆手。“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那个让你愿意来到这里的人。”他看向白芷的眼睛，“你有想保护的人。很多。这让你强大，也让你脆弱。进入星渊井后，你的脆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寂主攻击你的突破口。”
白芷沉默片刻。“萨满可有应对之法？”
“有。”老人缓缓起身，走到操作台前，浑浊的目光落在那些整齐排列的急救包上，“你所准备的这些——止血的、止痛的、修复肉体的——确实必要。但芷姑娘，你可曾准备过……止痛灵魂的药？”
白芷愣住。
灵魂……
“每个人心中都有裂缝。”萨满的声音像远古的风，“恐惧、悔恨、遗憾、执念——寂主能看到每一条裂缝，并以你最渴望的方式，承诺将它填满。那承诺越是美好，陷进去就越是彻底。等你意识到被骗时，灵魂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白芷想起那些被“寂主”意识侵蚀的人。他们的脸上，最后都挂着笑容——那种得到渴望之物后、心满意足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如何防护？”她问。
“无药可防。”萨满的回答冰冷而直接，“唯一的办法，是看清自己内心的每一条裂缝，并接受它们——接受你永远无法填满它们的事实。当寂主以你最深的渴望来诱惑时，你能清醒地告诉自己：这只是我的渴望，不是真实的馈赠。”
白芷静静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