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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炬第一个冲向营地边缘。他跪下来,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中是原始部落民面对超自然现象时的敬畏与恐惧。
“它在哭。”他说,“这次不是岩石……是更深的东西。”
苏砚的剑完全出鞘了。
没有敌人,但她需要剑身作为天线。能量感知全开,她“看见”了——从峡谷深处涌出的,不是物理的震荡波,而是意识的涟漪。微弱但庞大的意识,像垂死巨兽的最后一次呼吸。
敖玄霄感觉到自己炁海里的星屑在发烫。
那不是热能,是共鸣。仿佛那颗从北极带回的冰核碎片,正在回应远方某个同源存在的呼唤。他忽然明白了协议真正的作用。
不是为了让彼此信任。
是为了在不得不背叛时,知道刀子会从哪个方向来。
“修改行动时间。”他说,“明天黎明就出发。不等了。”
李暮想反对,但看见了苏砚的剑,看见了岩炬眼中的血色,看见了枢机-7传感器全部指向峡谷的专注姿态。他咽下了所有话,只是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时,白芷开始分发她特制的应急药包。
每个药包里都有三支注射剂:蓝色用于能量灼伤,红色用于失血,黑色用于……精神污染。她在分发时对每个人都说了同样的话:“黑色这支,当你开始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时用。它会让你昏迷四到八小时。用之前,确保你在安全的地方。”
“或者确保你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人。”陈稔补充道。他正在检查所有人的基础装备,从能量电池到饮水过滤器。商人知道,在绝境里,最微不足道的物资缺口都能成为崩溃的起点。
阿蛮没有参与这些准备工作。
她坐在营地边缘,和她的动物伙伴们在一起。那只星蚕蜷在她膝头,发出柔和的荧光。三只暗影鼠在她脚边窜动,偶尔停下,用鼻子指向峡谷方向,发出不安的吱吱声。
她在听。
听风带来的气味,听大地传导的震动,听动物们用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传递的警告。浮黎猎人岩炬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两人没有交谈,只是共享着同一片沉默。有时候,不过语言的理解更深刻。
罗小北在加密频道里向敖玄霄汇报:
“我在三方提供的所有通讯设备里都留了后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让它们全部失灵三十秒。三十秒够你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让某个不听话的执事突然和外界失联。比如让某个改造人的武器系统误判目标。比如……在所有人耳边同时播放一段我伪造的‘三方高层命令’,制造混乱。”
敖玄霄看着营地里的火光。
十二座生态舱,三十个人,来自三个互相猜忌的文明残片。他们带着各自的伤痕、各自的秘密、各自的算计,准备走向一个可能吞噬一切的地方。这画面有种荒诞的诗意。
“希望用不到你的后门。”他说。
“希望用不到。”罗小北重复,然后停顿了一下,“但你知道的,希望不是生存策略。”
深夜,所有人都回到舱内休息后,苏砚找到了敖玄霄。
他站在观测台上,看着峡谷方向。那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比夜空更深的黑暗。星渊井的能量扰动屏蔽了所有星光,像一块蒙在星球眼睛上的黑布。
“你在想什么?”苏砚问。
“想我祖父说过的一句话。”敖玄霄没有回头,“他说,人类最了不起的本事,不是造出了能飞向群星的船,而是在明知道船可能坠毁的情况下,仍然愿意一起登船。”
“你认为我们现在就在这样一艘船上?”
“我们一直都在。”他终于转身,看向苏砚。月光下,她的脸庞有一种非人的完美,那是能量高度协调后的外在显化。“从离开地球的那一刻起就是了。区别只是,现在我们知道船正在漏水的具体位置了。”
苏砚的剑横在膝上。她用手指抚过剑身,感受着金属内部能量回路的微弱脉动。
“李暮不会遵守协议。”她说,“戒律堂出来的人,第一课学的就是如何在规则里下毒。那些心印虽然解除了,但他肯定还有别的手段。”
“我知道。”
“枢机-7的逻辑核心里有矛盾。它接受协议时的计算延迟比正常长了零点四秒。它在隐瞒什么。”
“我也知道。”
“岩炬……他画的那个地形图,有一条路径绕开了所有已知的矿盟监测点。太精确了,不像是靠狩猎经验能总结出来的。”
敖玄霄笑了。那是很淡的笑容,几乎没有改变面部肌肉,只是眼睛眯起了一点。
“所以你明白了吗?”他说,“这就是协议真正的意义。不是阻止背叛,是让背叛变得……可控。李暮会下毒,但只会下在能解的范围里。枢机-7会隐瞒,但只会隐瞒不至于害死所有人的那部分。岩炬有秘密,但他的秘密和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
他望向峡谷。
“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黑暗到没有任何规则能存活。所以我们需要在进入黑暗之前,先给自己套上一层薄薄的、脆弱的、但总比没有好的规则。就像潜水服。它不能抵抗深海的压力,但它能让你多活几分钟。而有时候,几分钟就是生与死的全部距离。”
苏砚沉默了很久。
“你很像我记忆里的一个人。”她最终说,“不是长相。是……说话的方式。我族中古老的记载里,有位先祖在决定举族迁往星空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们不是逃向希望,是逃向更大的未知。但至少在那里,我们的愚蠢和伟大,都只属于我们自己。’”
风从峡谷吹来,带着硫磺和臭氧的味道。
敖玄霄闭上眼睛,让那气味充满肺部。死亡的气息,但也蕴含着狂暴的生命力。星渊井是个矛盾体——它吞噬一切,却又孕育出青岚星独特的生态。就像毁灭与创造本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去休息吧。”他说,“明天开始,就没有休息了。”
苏砚点点头,起身离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
“敖玄霄。”
“嗯?”
“如果……如果在那下面,我不得不违反你的命令。如果我的剑告诉我必须做某件事,而你的理智告诉你不该做。你会怎么办?”
敖玄霄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眸深处,他看见了某种古老的东西在苏醒。不是记忆,是本能。是血脉深处代代相传的、对某种特定危险的应激反应。
“我会相信你的剑。”他说,“就像你愿意暂时相信我的理智一样。”
这不算答案。
但在一个没有答案的世界里,它已经足够。
苏砚离开后,敖玄霄打开了与祖父的加密通讯。信号很差,每隔几个字就有一次断裂,仿佛信息正在穿越一片雷暴区。
他将三条铁律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一行字:
“很好的规则。现在准备好打破它们。”
敖玄霄关掉界面。他走到营地边缘,看着那些沉睡的生态舱。能量屏障发出的微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做同一个不安的梦。
在梦境深处,星渊井正在低语。
它不说语言,只说感觉。一种古老的饥饿,一种永恒的孤独,一种被囚禁了千万年的疯狂正在寻找裂缝。敖玄霄炁海里的星屑灼热得像要燃烧。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教他观星时说的话:
“星星之所以美丽,不是因为它不会坠落,而是因为它明知道会坠落,仍然燃烧。”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拔出了自己的刀。
不是苏砚那种精致的剑,是一把从地球带出来的、刃口有多处崩缺的生存刀。他用布慢慢擦拭刀身,擦掉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没有意义,但所有没有意义的仪式,都是人类在虚无面前筑起的第一道堤坝。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灰白时,岩炬走出了生态舱。
猎人队长背着他的长矛和行囊,站在营地中央,开始用浮黎部落的语言低声吟唱。那不是歌,是咒,是祷,是与大地订立的古老契约。他的五个猎人陆续走出,加入吟唱。声音低沉,共振,像岩石在摩擦。
李暮和岚宗弟子站在不远处看着,眉头紧皱。
枢机-7则开启了全频段录音分析。“节奏模式与地质震动波存在微弱同步……有趣。非理性行为可能具有实际功能价值。”
敖玄霄没有阻止。
他让吟唱继续,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融入晨风。然后他走到所有人面前,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峡谷方向。
“走。”他说。
三十个人,三十个移动的孤岛,开始向黑暗进发。
在他们身后,营地的能量屏障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像一只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