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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阵营隔阂。矿盟的工程机器人被重新编程,开始构筑防护墙;浮黎的战士一边镇压零星的能量喷发点,一边协助疏散;连厉无锋麾下的弟子,在看到同门被紫色晶体触碰后瞬间结晶化的惨状后,也咬咬牙加入了救援。
只有厉无锋本人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片混乱,看着那些“背叛”了阵营界限的合作,看着敖玄霄和苏砚——那两个年轻人背靠背站立,一个用剑斩开袭来的能量流,一个用意识在测绘整个污染网络。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专注。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或者在练习一套艰深的剑法。
这种平静比灾难本身更让厉无锋愤怒。因为他知道,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正理解了眼前发生了什么,并且相信自己能找到解决方法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外来者,这些叛徒,可以这么从容?
裂缝又扩大了。
这次喷出的不是光柱,是雾。紫色的、浓稠的雾。雾所到之处,所有生命都在发生畸变。一株侥幸存活的硅基灌木在几秒内长到十米高,枝条扭曲成痛苦挣扎的人形;一只来不及飞走的云音雀身体膨胀、羽毛脱落,喙里长出细密的牙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雾向谈判席旧址蔓延。
那里散落着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协议草案。纸张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文字开始流动、重组。不是被腐蚀,是被“改写”。墨迹扭曲成完全陌生的符号,那些经过十几个小时争吵才确定的条款,变成了一篇用未知语言写就的、充满疯狂意味的文本。
敖玄霄看见了。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星渊井不是能源,是语言。一种用物理规则书写、能直接修改现实的超维语言。而眼前这些紫色能量,就是这种语言的……语法错误。是系统崩溃时溢出的乱码。
乱码会感染一切。
包括思想。
一个矿盟技术员突然大笑起来。他指着天空,用流利的、但没有任何人听过的语言吟唱。接着他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用手指在胸口刻画那些从协议草案上“流”出来的陌生符号。血液渗出,却闪着紫色的光。
白芷冲向他,但被苏砚拉住。
“没用了。”苏砚摇头,“他的意识已经被覆盖了。现在驱动那具身体的,是别的东西。”
话音刚落,技术员的头颅像熟透的果实般炸开。
没有脑浆,只有紫色的晶体碎屑,和一朵缓缓绽放的能量莲花。莲花中心,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虚影——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几何图案。
眼睛看向敖玄霄。
一段信息直接涌入他的意识。不是语言,是概念。是“欢迎”、“同化”、“进化”与“永恒”的混合体。甜蜜得令人作呕,温暖得让人想融化进去,成为那紫色的一部分。
敖玄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但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那只眼睛,将自己炁海拓扑的一角“展开”。不是对抗,是展示。展示一个完全不同的系统——不是吞噬与同化,是连接与共生。一个允许个体保持独立,又在更高层次上形成整体的网络。
眼睛的旋转停滞了一瞬。
然后是困惑。
就像人类无法理解四维几何,那东西也无法理解“共生”的概念。在它的逻辑里,只有“吞噬”与“被吞噬”,“控制”与“被控制”。独立个体间的自愿协作?那是一个语法错误。
一个无法理解的错误。
眼睛闭上了。莲花凋谢,晶体碎屑化为飞灰。
但敖玄霄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东西记住他了。就像免疫系统记住了病毒的特征,下次遭遇,攻击会更精准,更猛烈。
地鸣渐渐平息。
不是结束,是喘息。裂缝依然张着狰狞的大口,紫色晶体仍在缓慢生长,但最剧烈的喷发暂时停止了。峡谷里弥漫着死亡和疯狂的味道。伤亡统计开始在各个阵营内部传递——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永远失去的同袍,是以最诡异方式终结的生命。
厉无锋终于走向敖玄霄。
不是感谢,是质问。
“你刚才做了什么?”长老的眼睛里有血丝,“你对那东西‘说话’了?你怎么知道怎么跟它说话?”
“我没有说话。”敖玄霄擦掉嘴角的血,“我只是展示了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厉无锋的笑声像破风箱,“你知不知道,你的‘展示’可能被理解成挑衅!可能让那东西提前完全苏醒!”
“它已经在苏醒了。”苏砚插话,剑尖指向裂缝深处,“区别在于,我们是等它准备好一切再动手,还是趁现在还有机会,建立防线。”
浮黎大祭司走了过来。
老人的骨杖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但他还活着。他看看敖玄霄,看看苏砚,最后看向厉无锋。
“年轻的树苗和老朽的树根,都在同一场风暴里。”他用生硬的通用语说,“风暴不在乎谁更正确。风暴只在乎谁能活下来。”
他举起骨杖,重重顿地。
所有浮黎战士——无论刚才在哪个阵营旁边战斗——都默默聚拢到他身后。他们不表态,但行动说明一切:他们认可了刚才那次被迫的协作。至少,在对抗这片紫色时,他们是盟友。
矿盟的清醒派代表也发来了通讯请求。
全息投影里,AI的合成音依旧平静:“数据分析显示,传统军事手段对该类威胁有效率低于7%。逻辑建议:采纳敖玄霄团队的方案,优先级最高。我们愿意提供全部工程资源和历史数据。”
厉无锋环视四周。
他看见自己麾下弟子眼中的动摇,看见其他长老的犹豫,看见峡谷里那片还在蠕动的紫色疮疤。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硫磺味,有血腥味,还有某种更深的、腐烂的甜香。
“临时监管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只负责共鸣塔建设和遗迹勘探。宗门主权问题,日后必须重新——”
“长老。”敖玄霄打断他,指了指天空,“你看。”
厉无锋抬头。
在峡谷上空,因为能量喷发形成的扭曲大气层中,出现了一道奇异的虹彩。不是七色,是无数种无法命名的颜色在流动、混合、分离。像有人在用天空作画,画的是一张庞大到覆盖整个视野的电路图——或者神经网。
而在那虹彩的最高处,最接近太空的稀薄气层里,有一点微弱但稳定的银光在闪烁。
是“启明号”。
它一直在看。
“他们……”厉无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他们在记录?”
“他们在学习。”敖玄霄说,“学习当我们终于放下刀剑,一致对外时,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也学习当我们失败时,会死得多难看。”
他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指挥台。
背对着还在冒烟的裂缝,背对着虎视眈眈的各路人马,背对着天空中那只沉默的金属眼睛。
“开始工作吧。”年轻人说,声音里没有激昂,只有认命般的坚定,“第一项:把还活着的人救出来。第二项:在下次喷发前,打下共鸣塔的第一根桩。”
“至于第三项——”
他顿了顿,看向裂缝深处那座紫色晶体包裹的遗迹之城。
“我们需要知道,里面埋着的,到底是警告,还是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