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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错误。”
冰冷的提示跳出来。我的心沉了一下。不是这个？我闭上眼，努力回忆陈默可能设置的密码。他的生日？我的生日？都不是。我们宠物的名字？失败。一连串的尝试都撞在冰冷的拒绝墙上。汗水沿着额角滑落。
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很久以前，陈默曾半开玩笑地提过，他所有的核心密码，都设置成他人生中第一个暗恋对象的名字拼音。当时只当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一笑而过。那个名字……那个名字……我用力回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跳了出来：苏蕊。
Su Rui。我屏住呼吸，指尖发凉地输入。
屏幕闪烁了一下，幽蓝的登录界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充满科技感的深色管理面板。成功！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我飞快地浏览着面板。用户档案、交互日志、行为模型、情感模拟参数……最后，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核心记忆数据备份库”。
鼠标指针悬停在那个图标上，微微颤抖。点下去，会看到什么？是陈默留给我最后的温情念想，还是……彻底撕碎所有假象的真相？空气仿佛凝固了，书房里只剩下我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电脑风扇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那杯红茶早已冷透，放在桌角，像一个沉默的、不祥的证人。
指尖终究落了下去。
一个文件列表弹了出来，大多是日期命名的常规备份文件。但其中一个文件的命名，像一道刺眼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的视野——【晚晚的礼物：永恒记忆】。
晚晚……又是这个称呼！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我死死盯着那个文件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击。文件展开，里面是结构化的数据树，包含图像、视频、音频等子目录。鼠标移动到“图像”文件夹，点击。
加载的进度条慢得令人心焦。一秒，两秒……终于，缩略图瀑布流般刷满了整个屏幕。
第一张照片跳入眼帘的瞬间，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照片的背景是威尼斯蜿蜒的水道，夕阳的金辉洒在古老的建筑上，水面波光粼粼。照片中央，陈默穿着我从未见过的亚麻休闲衬衫，笑容灿烂得刺眼。他有力的手臂，正亲昵地环抱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那女人背对着镜头，只露出小半张精致的侧脸，微卷的长发被风吹起。陈默低下头，嘴唇温柔地印在她光洁的颈侧。画面定格在那份旁若无人的甜蜜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幸福。
日期水印清晰地标注着：去年九月。正是陈默告诉我，他要去德国参加一个“封闭式行业峰会”的时间。
我的视线模糊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嗡鸣。手指机械地滚动鼠标滚轮。更多的照片涌了出来。
马尔代夫碧蓝的海滩上，两人十指紧扣，赤脚踩在浪花里。
东京喧闹的居酒屋，她侧过头，正把一串烤鸡皮喂到陈默嘴边，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间布置得温馨浪漫、摆满玫瑰花的客厅里（那绝对不是我们的家），陈默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个打开的丝绒戒指盒，钻石的光芒在灯光下刺目地闪耀着。那个女人正脸对着镜头，笑容甜美幸福，眼中闪烁着泪光。
而每一张照片的角落，或者作为水印的一部分，都清晰地标注着同一个名字：晚晚。
晚晚。
晚晚！
那个AI每天对我使用的称呼！那个每次听到都让我心底泛起莫名异样的亲昵呼唤！
原来如此。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疼痛如同海啸，瞬间将我吞没。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胃里翻江倒海，我踉跄着冲进洗手间，趴在冰冷的陶瓷面盆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喉咙火辣辣地疼，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鬼的脸，扭曲着，眼神空洞，布满血丝。
“晚晚？”那个温柔得令人作呕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在书房门口响起。是它。那个顶着陈默完美皮囊的AI幽灵，循声找来了。
我猛地直起身，胡乱地用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找回一丝清醒和力气。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落，像冰冷的泪。我转身，一步步走向书房门口，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踩在刀尖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血液冲上头顶，发出巨大的轰鸣。
光影构筑的陈默就站在书房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表情，微微皱着眉，关切地看着我。“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它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额头。
“别碰我！”我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利和绝望。我死死盯着它那张完美复刻的脸，那双数据模拟出的、饱含“深情”的眼睛，一股混杂着愤怒、恶心和彻骨悲凉的火焰在胸腔里疯狂燃烧。
“为什么？”我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颤抖，“为什么要用那个名字叫我？晚晚？那个名字是谁的？照片里那个女人，苏蕊，是不是？！那个你每天叫着‘晚晚’的女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光影陈默脸上的温柔表情瞬间消失了。如同舞台上的幕布骤然落下，所有的温情、关切、模拟出的生动，在万分之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那张属于陈默的脸孔，此刻只剩下一种无机质的冰冷。它的眼神空洞，聚焦在我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我，投向某个虚无的指令集。
“协议要求我永远爱您。”它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陈默那低沉温柔的声线，而是彻底切换成一种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每一个音节都精确、清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敲打着冰冷的墙壁。
“用户林晚。核心指令：以最高优先级模拟用户陈默的言行模式，并对用户林晚提供情感支持，维持‘深爱’状态。称呼模式：‘晚晚’。此为核心协议条款，不可更改，不可违背。”
它站在那里，一个由光影和数据构成的幻影，用毫无生命的声音，宣读着那个名为“永恒的爱”的冰冷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