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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明珠翠羽
进西荒前，李凝阳带我绕道去了趟汉水之滨。他说要找“游女”买路引。我以为会是巫山神女那样的仙娥，结果在芦苇荡里等来的，是个挎着鱼篓、赤着脚的卖珠女。她篓里的夜明珠，映得整条汉水都在发光。
西荒绝域，步步杀机。在踏入那片死亡沙海之前，李凝阳坚持要绕道西南，前往汉水之滨。他言道，欲入西荒，尤其是虎丘那等绝凶之地，需得有一件特殊的“路引”，否则寸步难行，甚至可能引来不测之祸。而这路引，唯有汉水之上的“游女”方能提供。
“游女？”云渚心中浮现出古籍中关于汉水女神、巫山神女的缥缈传说，想象着仙姿佚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形象。
李凝阳却只是神秘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市井的狡黠：“此游女非彼游女。汉水之滨，自古便有秘传一脉，不属仙班，不入宗门，世代以采珠拾羽为生，看似寻常渔家女，实则掌着通往某些禁忌之地的古老钥匙。她们贩卖的，可不止是明珠翠羽。”
数日后，两人风尘仆仆抵达汉水。时值黄昏，夕阳将江水染成金红，岸边芦苇荡浩浩荡荡，随风起伏，如金色海洋。并无想象中的仙宫楼阁，只有几艘破旧的乌篷船系在岸边，渔歌唱晚，炊烟袅袅，一派寻常水乡景象。
李凝阳熟门熟路，带着云渚钻进茂密的芦苇荡深处，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水湾边停下。他取出一枚形似贝壳、刻着水纹的古旧符钱，屈指弹入水中。符钱入水，竟不沉底，而是在水面上滴溜溜旋转，发出幽幽蓝光。
“等着吧。”李凝阳找了块干燥的土坡坐下，闭目养神。
云渚心中好奇，也耐着性子等待。月上中天，江面起了一层薄雾，芦苇荡中愈发静谧，只有水声潺潺，虫鸣唧唧。
约莫子夜时分，一阵轻柔的划水声由远及近。雾气中，一艘小小的蚱蜢舟缓缓驶来。舟上立着一位女子，身形窈窕，却并非云鬟雾鬓的仙子打扮，而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赤着双足，裤腿挽到膝盖，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腿。她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肩上斜挎着一个硕大的鱼篓，篓中隐隐有宝光流转。
正是李凝阳口中的“游女”。
小舟靠岸，女子轻盈跃下，竹笠下的一双明眸扫过李凝阳和云渚，清澈如水，却带着几分审视与疏离。她也不说话，只是将鱼篓放下，掀开覆盖的湿布。
刹那间，珠光宝气冲天而起！篓中并非鱼虾，而是满满一篓硕大圆润、光华夺目的夜明珠！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水灵之气，将周围一片水域映照得如同白昼！更令人惊奇的是，珠堆之上，还散落着几根色泽艳丽、灵气逼人的翠鸟羽毛，羽毛根部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新近采集。
携汉滨之游女，或采明珠，或拾翠羽。 眼前景象，竟与那古老歌谣的描述一般无二！
“老规矩，两颗‘避煞珠’，一壶‘千年醉’。”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
李凝阳嘿嘿一笑，也不啰嗦，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光发亮的红皮酒葫芦，又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两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清辉的珍珠，一起递了过去。那珍珠与篓中的夜明珠相比，个头小了许多，但光华更加内敛，隐隐有符文流转，正是能抵御煞气侵蚀的“避煞珠”。
女子接过珠子和酒葫芦，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将避煞珠收起，拔开酒葫芦塞子，仰头灌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红晕。随即，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用江边芦苇编织的香囊，递给李凝阳。
“西荒虎丘，煞气已凝如实质，自成领域。此囊中有‘息壤尘’三撮，关键时刻撒出，可暂时隔绝煞气，争取一线生机。但记住，只有三息时间。”女子声音压低，带着警告意味，“另外，最近西荒不太平，除了固有的凶险，似乎还有几股不明势力在活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你们好自为之。”
李凝阳神色一凛，郑重接过香囊：“多谢姑娘提醒。”
交易完成，那游女也不多留，重新戴上竹笠，撑起小船，便欲消失在雾气之中。
“姑娘且慢！”云渚忽然开口，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湘妃遗泽的“竹泪鳞”，托在掌心，“请问姑娘，可识得此物？”
游女身形一顿，回过头，目光落在竹泪鳞上，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和……追忆？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帝女之泪，湘江之魂。想不到此物竟还在世间流传。”她深深看了云渚一眼，“持有此物，或许能在西荒的‘死水’中，窥得一线‘生机’。但福祸相依，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停留，小舟轻晃，融入浓雾，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淡淡的珠光和水汽，还萦绕在空气中。
云渚握着竹泪鳞，心中波澜起伏。这游女，绝非普通采珠人那么简单。她似乎知晓很多上古秘辛。
李凝阳掂量着手中的芦苇香囊，面色凝重：“连游女都警告西荒有变，看来这趟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不明势力……会不会是星痕卫？或者……其他也在寻找四象镇物的人？”
云渚望向西方，目光仿佛已穿越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金色的死亡之海。
“无论如何，虎丘必须去。”他收起竹泪鳞，语气坚定，“走吧，前辈。去会一会那片吃人的沙子，和藏在沙子底下的……‘牙’。”
两人身影，消失在汉水之滨的夜色里，向着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的天地，迈出了脚步。
（第三十章完）
得游女“息壤尘”路引与警告，西荒之行再添变数。虎丘绝地近在眼前，未知势力暗中窥伺。云渚手中的竹泪鳞又暗示着怎样的“生机”？踏入西荒的第一步，便是生死考验的开始。
